接下来几天,法涅斯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测试自己的金手指上。
    法涅斯坐在洞府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著一碗茶,盯著碗里漂浮的茶叶梗在心里默念:“给我变出一杯奶茶来。珍珠多放点,少糖。”
    等了半天掌心空空如也,茶碗里的茶叶梗依然安安静静地浮著。又换了个姿势蹲在石坪上,对著墙角那株老松树集中精神默念。
    “给我变出一把弓箭来,让我试试能不能射中树梢那根松针。”
    意念在脑子里转了三百圈,手心依然空空如也,头顶几只野鹤懒洋洋地扇著翅膀飞过去,鸟粪差点落在他肩膀上。
    法涅斯又跑到山坡上对著溪水里的游鱼集中精神默念:“给我变出一张渔网来。不用太大,够捞这两条就行。”
    溪水哗哗地流著,鱼悠哉游哉地摆著尾巴,法涅斯蹲在岸边盯到自己腿麻了也没见著半点灵光闪出来。
    索性把手伸进水里打算徒手捞一把,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溪水里,咕咚一声灌了满口凉水,扑腾著挣扎起来的时候,掌心里啪嗒掉出来一块乾爽的大毛巾。
    法涅斯握著那条毛巾站在齐膝深的溪水里,头顶还在滴水,满脸写著“我就知道会这样”。
    回到洞府之后他裹著那条毛巾缩在椅子上打了个喷嚏,雅珂达从练箭场那边跑回来看到他这副落汤鸡的样子,嘴角憋著笑:“老大,又失败了?”
    法涅斯擦了擦还在往下淌的头髮:“危急时刻百分之百触发,平时触发概率堪比十连三金。我怀疑我体內的力量就是故意的,非要等我快死了才肯动一动。”
    揉了揉鼻子,法涅斯又打了个喷嚏,“算了,不强求了。反正女皇让我活著就行,真要遇到危险的时候自然有办法。”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寒天之钉——那根冒著蓝光的稜锥自从被他变出来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板上,每次法涅斯路过它的时候都觉得那东西散发著一种“我隨时可能在你手里炸开”的不祥气场。
    想来想去,法涅斯觉得这么危险的玩意儿放在自己一个六岁小孩的手里实在不太稳妥,万一半夜睡觉翻个身压到了或者早上起来迷迷糊糊当牙刷拿了,后果不堪设想。
    於是法涅斯把寒天之钉交给了雅珂达保管。
    雅珂达接过那根水晶稜锥的时候,星星眼里的光芒亮了好几度:“老大你放心!我肯定把它收得好好的!绝对不会弄丟!”
    找了一截耐磨的皮绳把寒天之钉缠了几圈掛在自己腰间的箭袋旁边,银蓝色的晶石坠在她腰侧隨著脚步晃来晃去,看著倒是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威慑感。
    从那天起,温迪再也没有在雅珂达面前瞎逛过。
    法涅斯第一次发现这个变化是在第二天上午。他正和雅珂达坐在山坡上吃早饭,远处松林的树梢上忽然闪过一道墨绿色的影子,那影子本来正朝著他们的方向飘过来,在半空中瞥见了雅珂达腰间那根晃来晃去的银蓝色稜锥之后猛地顿住了,然后以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折返了回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群山之间,连酒香都没来得及飘过来。
    雅珂达啃著手里的烤山鸡腿,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天空:“老大,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法涅斯嚼著鸡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不知道。可能是一只鸡。”
    接下来几天温迪的出现频率从“每天三次”骤降到了“偶尔远远露个头然后迅速消失”。
    法涅斯注意到他每次离得足够远的时候还会朝法涅斯招招手,但只要看到雅珂达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范围內,那绿色的披风就会以堪比音速的速度消失在最近的遮蔽物后面。
    有一次他们路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雅珂达的箭袋边缘不小心勾到了那根寒天之钉的掛绳,银蓝色稜锥晃荡著磕在了箭袋的铁质扣环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灌木丛深处立刻传来一声急促的倒抽气声和一连串匆忙远去的脚步声,法涅斯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片墨绿色的衣角消失在另一侧的石头后面。
    法涅斯蹲在灌木丛边沿伸手扒开叶子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只是空气里飘著一缕还没来得及散尽的蒲公英酒香。
    雅珂达也凑过来看了看:“老大,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动物?”
    法涅斯合上灌木丛的枝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可能是只兔子。走吧走吧,回去吃午饭。”
    雅珂达“哦”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腰间的寒天之钉隨著她轻快的步子轻轻晃荡著,银蓝色的光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晕。
    法涅斯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隱约看到远处山石后面有一顶绿色帽子的边沿在微微颤动,像是某个人正蹲在石头后面捂著心臟深呼吸。
    又过了两天,留云借风真君在石坪上摆了一张木桌泡茶。钟离端坐在石凳上手里执著一盏清茶,温迪隔了老远蹲在松树枝上往下看,犹豫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才磨磨蹭蹭地飞下来落了座,位置挑得离雅珂达最远的那一端。
    坐下之后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往雅珂达腰间那根银蓝色稜锥上瞟,喝茶的时候杯沿举到嘴边又放下来三次,像是一只隨时准备起身跑路的松鼠。
    法涅斯坐在茶桌对面看著这一幕,端著茶碗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雅珂达:“雅珂达,你把钉子解下来放在桌上吧。又没人要偷你的。”
    雅珂达解下皮绳把那根寒天之钉搁在桌角,温迪的肩膀明显往下鬆了两寸,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飘过去。
    法涅斯看著他那副“我信不过这东西”的样子,端起茶碗挡住了自己忍不住翘起来的嘴角。
    钟离坐在上首端著茶盏,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留云借风真君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斟了一轮茶,落座的时候目光从温迪脸上扫过,又落在雅珂达桌角那根银蓝色的稜锥上。
    那天下午的茶桌气氛比前几天鬆弛了不少。温迪虽然还是坐得离雅珂达隔了半个桌面的距离,但至少话多起来了,开始谈论蒙德城最近有家新开的酒馆的蒲公英酒不错。
    雅珂达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一句嘴问“比天使的馈赠如何”,温迪认真想了想回答“各有千秋”。小黑蹲在法涅斯脚边用爪子拨弄著那根寒天之钉玩,把它从桌角滚到了桌边,又滚到了桌腿旁边,温迪整张脸上的表情跟著那根钉子的移动轨跡同步起伏,法涅斯看著他那副样子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那天傍晚温迪飞走的时候,雅珂达追著喊了一句“风神大人下次再来玩”,温迪在半空中翅膀一歪差点撞上松树,稳住身形之后遥遥回了一句“下次一定”,那声音飘过来的时候裹著一种“下次我肯定先確认那根钉子不在你身上”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