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感觉被人推醒的时候,脑子还泡在一团浆糊里。
    在梦里法涅斯正啃著一只巨大的烤鸡腿,鸡皮酥脆流油,肉汁顺著嘴角往下淌,正准备咬第二口的时候一只手戳上了他的肩膀。
    不情不愿地掀开眼皮,法涅斯看到雅珂达蹲在床边,星星眼在黑暗里亮得跟两盏探照灯一样,那张小脸凑得极近,压著嗓子跟做贼似的。
    “老大!老大快醒醒!三更天了!师父肯定在等你呢!快点去別让人等著急了!”
    法涅斯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著眼睛,脑袋里还残留著梦里那只烤鸡腿的余香。
    看了一眼窗外(留云借风真君给洞府安的全景天窗)的天色——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的山尖,绝云间的夜空寂静深蓝,几点疏星缀在风里微微闪动。法涅斯打了个哈欠,裹著外衣从床上滑下来,踩上鞋,揉著眼睛往留云借风真君的房间方向摸去。
    门没有锁。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法涅斯探头进去,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留云借风真君的床榻上,一只通体青白色的仙鹤正蜷著脖颈臥在枕上,长长的喙尖收在翅膀下面,羽毛隨著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著,显然睡得正沉。
    它连法涅斯推门的动静都没察觉,只是缩了缩脖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类似梦囈的咕嚕。
    法涅斯站在门口看著那只睡得正香的仙鹤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默默地把门重新合上了。
    感情是我想太多了。什么三下敲头半夜传法,那就是人家隨手敲了三下,敲完之后困了就去睡了。那个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在绝云间根本不好使。
    站在走廊里打了个哈欠,正要转身往回走,一抬头就看到了走廊尽头月光照著的石阶上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形挺拔修长,站在月色里像一棵被月光浇灌过无数年的老松,深棕色的发尾被夜风微微拂动,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静静地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极其淡的、温和而高深的笑意。
    钟离。
    法涅斯的脚底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傢伙,还有第二关?”
    钟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从石阶上往下走了两步,站在距离法涅斯几步开外的月光里。
    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带著那种法涅斯在璃月茶馆里听过无数次的、属於岩神的从容。
    “你的体质有些特殊。那枚已经消逝的神之眼只是外显的一层壳,真正的力量藏在你体內更深处。若不加以引导,日后迟早会出问题。”
    法涅斯站在走廊里仰头看著他,月光从钟离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的边。
    法涅斯消化了两秒钟这段话,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笑容。他就说嘛,他肯定也有后备隱藏能源。
    穿越者不带个外掛还叫穿越者吗?那枚七色神之眼只是表象,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身体里面等著触发呢。
    “以后我会教你如何使用你体內的力量。”
    钟离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感知什么远处的动静,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过在此之前,似乎还有另一位客人要与你见一面。”
    一股酒香从不远处飘了过来。那味道醇厚甘冽,裹著一丝蒲公英花的清甜,在绝云间清冷的夜风里格外出挑。
    法涅斯顺著酒香的方向转头看去——走廊另一侧的青石栏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墨绿色的帽子歪歪地扣在脑袋上,手里拎著一只半满的酒瓶,正朝著这边笑得一脸醉醺醺的愜意。
    温迪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他朝法涅斯举了举手里的酒瓶,墨绿色的眼睛里带著那种“我绝对不是来凑热闹的”的闪亮光泽“
    ”“还有我!你体內的力量如果失控的话,风元素也能帮忙疏导疏导。总之就是——”
    “总之你就是来蹭酒的。”
    法涅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个酒蒙子靠谱吗?上次在蒙德你被丘丘人追著跑的样子我还记著呢。”
    温迪放下酒瓶,一只手按著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你怎么能这样说一个自由的风精灵?我可是专程从蒙德飞过来找你的!那片翅膀扇了整整半宿,累得我差点从半空掉下来,你倒好,见面就说我不靠谱。”
    钟离站在旁边,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弯了一下:“他確实专程飞过来的。虽然中途在石门歇了两次脚。”
    法涅斯看了看钟离那副从容淡然的表情,又看了看温迪那副“你怎么连这个都说”的委屈脸,觉得这两位神明之间的关係好像比他自己想像的微妙一些。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教我?明天早上?还是过几天?我总不能天天半夜爬起来到处转悠吧?”
    钟离微微摇了摇头:“不急。等你体內的力量自己酝酿到合適的时机,我会来找你。”
    钟离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在那之前,你且安心在绝云间住著。留云借风真君的洞府元素力充裕,適合你调理根基。”
    温迪在旁边把酒瓶塞子重新盖好,懒洋洋地靠在了栏杆上:“我就更不急了。反正这趟出来就当是旅游,绝云间的风光我还真没好好看过几回。”
    法涅斯蹲在地上,看看左边这位一身正气但说话总带三分谜语的岩神,又看看右边那位拎著酒瓶站没站相的蒙德风神,觉得这组合要教他使用方法的话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安生教学方式。
    但转念一想,两个神明同时出现在绝云间一个偏僻洞府门口说要教他力量——这排面放在整个提瓦特也算得上独一份了。
    法涅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行吧,那就等著。什么时候你觉得时机到了,我隨时有空。”
    钟离点了点头,朝他微微拱手,转身沿著来路步入了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深色的衣袍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温迪从栏杆上直起身来朝法涅斯摆了摆手,笑得一脸轻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要好好待在留云这边別乱跑啊。”
    温迪翻身从栏杆上跃了出去,墨绿色的披风在夜风里展开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转的青色气流消失在月空中,只剩几片被气流捲起的松针在风里打了个旋儿落回了地面。
    法涅斯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了看左边钟离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右边温迪飞走的天际线,最后低下头来对著地面上那几片还在微微滚动的松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了个哈欠,裹紧外衣转身往回走。
    房间的木门还虚掩著,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雅珂达正趴在窗口翘首以盼,看到他回来之后赶紧从窗台上跳下来:“老大!怎么样?师父教了你什么厉害的法术?”
    法涅斯把外衣脱下来掛好爬上床,在雅珂达那双亮晶晶的星星眼注视下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三更天的故事是骗人的。她就是在睡觉。”
    雅珂达的星星眼暗了一瞬:“……啊?那老大你出去那么久干什么了?”
    法涅斯躺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留给她一个欲盖弥彰的后脑勺:“出门散了散步。绝云间的月亮挺好看的。睡了晚安。”
    雅珂达站在床尾盯著那个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没追问,只是自己爬回铺上裹好被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老大你肯定有事瞒著我”就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