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只大螃蟹终於横著身子退回了礁石群后面,消失在海浪拍打的阴影里,法涅斯又趴在树枝上数了整整一百个数,確认那个灰扑扑的大傢伙不会再杀个回马枪,这才手脚並用地从老橡树上滑了下来。
    脚底板踩到实地的那一刻,法涅斯感觉自己这条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走。”
    法涅斯把小黑从肩膀上摘下来放到地上,拍了拍裤子上的树皮碎屑,眼睛里冒著火,“回去摇人。”
    雅珂达跟著他从树上跳下来,星星眼里还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余悸:“老大,摇谁?”
    “还能摇谁!”
    法涅斯已经迈开小短腿往蒙德城的方向跑了,“今天不把那只螃蟹精做成蟹黄拌饭,我这个第十二席就白当了!”
    法涅斯的执行力向来很强,尤其是在报仇这件事上。回去之后他直奔地下情报站,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拉出了一支装备精良的愚人眾先遣队。
    水胖一听说自家大人被一只螃蟹追上了树,当即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麵包往桌上一拍,抄起那把重水銃就站到了队伍最前面,圆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要去打一场决战。
    一行人杀气腾腾地杀回鹰翔海滩的时候,那只灰色的大螃蟹正趴在浅水区优哉游哉地吐泡泡,完全不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法涅斯站在礁石后面,举起手来往前一挥:“给我打!”
    雷锤先遣队员第一个冲了出去,手中那柄缠绕著紫色电光的战锤高高抡起,带著一道噼里啪啦的闪电弧线精准地砸在了螃蟹的背甲上。
    砰的一声闷响,雷光炸开在甲壳表面溅出一片细碎的电火花。螃蟹被砸得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八条蟹足在沙地上刨出几道深深的沟痕还没来得及转向,旁边的火銃已经补上了第二波攻势。
    水胖的重水銃紧隨其后,高压水柱精准地糊在了螃蟹的眼柄上,把它那两颗探出来的小眼睛冲得直往回缩。
    这是一场正义的群殴。四五个人围著那只螃蟹轮番招呼,雷锤砸完火銃上,火銃打完水銃补,水銃收工之后雷锤又续上了第二套连招。
    螃蟹被揍得甲壳上冒烟、蟹足打颤,原地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到一个能突围的方向,最后那两只大螯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整只蟹往旁边一歪,八条腿舒展开来,安详地闭上了它那两颗被水柱冲得红肿的小眼睛。
    法涅斯从礁石后面走出来,踩著湿漉漉的沙滩走到那只巨大的螃蟹尸体旁边,抬起一只脚踩在它灰扑扑的背甲上,叉著腰,仰著下巴:“就你他妈的敢来惹我!回去就把你给红烧了!”
    海风吹过来把他那件过大的大衣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法涅斯站在螃蟹壳上凹造型凹得正起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种高光时刻应该拍张照片留个纪念才对。
    法涅斯扭头朝著水胖喊了一声:“有没有留影机?给我拍一张!”
    水胖正蹲在螃蟹腿旁边研究这玩意儿能不能吃,听到喊声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大人,我哪来的留影机啊……”
    法涅斯正想再说点什么,脚底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震动和之前乌萨封印裂开时那种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低沉嗡鸣完全不同——这一次是实打实的、从海滩方向涌过来的、像是有座山在迈著步子朝这边移动的震感。
    法涅斯站在螃蟹壳上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雅珂达在旁边扶住了礁石才站稳,水胖的重甲膝盖磕在沙滩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朝海面方向看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只螃蟹。
    不,不是刚才那只。刚才那只和眼前这个比起来,就像一粒芝麻和一颗西瓜的差距。
    海面上缓缓升起一只通体青灰色的巨型螃蟹,背甲宽得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八条蟹足每一条都比蒙德城门口那棵老橡树的树干还粗。
    它的高度至少有三十米,站在浅水区里水才刚刚没过它腿弯的关节,两只大螯举在空中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螯钳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海滩上投下一片巨大的、缓缓移动的阴影。
    法涅斯站在那只被他们群殴致死的螃蟹壳上,仰著脖子看著海面上那个宛如特摄剧最终boss一样缓缓逼近的庞然大物,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我操——”
    法涅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门因为震惊拔高了至少两个2.5度,“他妈的演都不演了是吧!这他妈的是从隔壁特摄剧里跑出来的吧!”
    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跑。
    法涅斯从螃蟹壳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崴了脚,他一把捞起旁边还在发愣的雅珂达撒腿就跑,小黑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紧紧跟在他脚边,水胖和剩下的先遣队员们也各自扛著武器四散奔逃。
    身后那只三十米高的巨型螃蟹每迈一步地面就颤三颤,沙滩上留下一串比井口还大的脚印,海浪被它的蟹足搅得翻涌起来,白色的泡沫溅了半人高。
    法涅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巨蟹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最近的一只蟹足落下来的时候溅起的沙土差点糊了他一后脑勺。
    就在那只巨蟹的第二只蟹足即將踩到法涅斯头顶的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从海滩侧面的树林里猛地窜了出来。
    那影子速度快得像一阵被压缩到极致的风,从树冠之间弹射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长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只巨蟹的背甲正中央。
    法涅斯一边跑一边扭头看,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蟹壳上——金髮在风里被吹得扬起,身上穿著一件黑金蓝相间的骑士鎧甲,披风在身后猎猎翻飞。
    那人手里握著一柄巨大的双手剑,剑身在阳光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他落在蟹壳上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双手握住剑柄,將大剑高高举过头顶,然后以一种法涅斯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斩。
    剑锋劈入蟹壳的声音沉闷而乾脆,像是砍进了一块巨大的冻土。
    巨蟹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住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蟹足停顿了一瞬,然后整只庞然大物开始从中间裂开,甲壳上出现一道笔直的缝隙,从背甲中心一直延伸到蟹足根部。
    青灰色的甲壳朝两侧缓缓滑落,巨蟹的身体摇晃了两下,最后轰然一声倒在了海面上,激起的水花溅了十几米高。
    法涅斯停下了脚步,弯著腰撑著膝盖大口喘气。他抬起头来,看著那个站在巨蟹残骸上的人影收起大剑,从蟹壳上轻鬆跳下来落到沙滩上,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跨过一道门槛。
    那人转过身来朝他们这边走了几步,金色的短髮在阳光下泛著温暖的光,碧蓝色的眼睛在走近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掛著一个洒脱又隨性的笑容。
    法涅斯直起身来,看著面前这个一身鎧甲、金髮碧眼、扛著大剑的男人,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了在心里翻涌著的一句话:“我操……他简直是个超人。”
    风起地东南角的树冠后面,两个身影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艾莉丝推了推帽檐,看著远处海滩上那只缓缓沉入水中的巨型螃蟹残骸,嘴角弯了一下:“我说了,关键时刻我会出手的。”
    尼可偏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依然空灵淡然:“你出手的方式就是让大团长来收场?”
    艾莉丝推了推帽檐,语气坦然:“这叫资源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