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客栈的夜晚比璃月港安静得多。白天的旅客散尽之后,客栈里只剩下夜风穿过芦苇盪的沙沙声和远处水鸟偶尔的鸣叫。
    法涅斯躺在鬆软的被褥里,仰头看著窗外那轮又圆又大的月亮,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地板上,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雅珂达在地铺上裹著被子已经睡得像一只翻了肚皮的猫,浅浅的呼吸声均匀平稳,浅金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像一小摊融化的月光。
    法涅斯翻了个身,枕著胳膊看著天花板,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种时候要是能有个手机就好了。刷刷短视频、看看小说、打两把游戏,怎么都比乾瞪眼强。
    法涅斯正胡思乱想,余光忽然瞥见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道绿色的影子极快地掠过窗框边沿,速度之快让法涅斯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法涅斯眯著眼定睛看过去,窗外的月光下隱约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站在屋檐的阴影里,清瘦的身形在风里纹丝不动,像一株长在屋顶上的青竹。
    法涅斯坐起来了一点,压著嗓子喊了一声:“上仙?”
    窗外那个人影没动。
    法涅斯又喊了一声:“大圣?”
    依然没有回应。法涅斯想了想,把声音稍稍抬高了一点点:“抬头不见低头见真君?那个个子不高、忒难伺候的绿毛小伙?”
    窗外那道人影终於动了。那抹青绿色以一种极快的、几乎看不清运动轨跡的速度从屋檐上掠进了窗户內侧,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法涅斯床前的地板上。
    月光照清了来人的模样——浅金色的眼眸在暗处泛著冷冽的光,墨绿色的短髮被夜风微微拂动,额间一道紫色的印记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少年模样的仙人站在那里,双臂抱胸,表情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雕。
    “干嘛。”声音比表情还要冷三分。
    法涅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床前站著的人,眨了眨:“啊这……没事。就是问一下你突然出现在我房间干嘛?”
    魈沉默了一息。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重新开口:“……是你叫我的吗?”
    同时魈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你到底在搞什么”的薄怒。
    法涅斯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来:“我可从来没有叫过魈上仙的名字。难道你承认你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真君,那个个子不高、忒难伺候的绿毛小伙』?”
    魈的眉角跳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弯腰伸手一把抓住了法涅斯的后衣领,把他像提一只小鸡仔一样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法涅斯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睡衣的下摆因为重力往下坠,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肚子。
    魈把他拎起来和自己平齐,金色的眼睛近距离审视了他两秒,然后目光往下移了移,看了看两人之间的高度差——魈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
    “你也比我高不到哪去。”
    魈的声音依然冷,但语气里那种“你小子还敢提身高”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法涅斯被拎在半空中晃悠著,冲魈露出一个笑容:“没事,再过两年你就跟我一样了!”
    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先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想说的明明是“再过两年我就跟你一样高了”,结果嘴一瓢直接把主谓宾顺序搞反了。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在对魈说“再过两年你就能长到我这么高了”,等於变相地骂对方矮。不过原版也没有夸对方高的意思!
    魈的眉角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比刚才幅度更大,眼角甚至轻轻抽搐了一瞬。他缓缓地把法涅斯放回床上——动作说不上温柔,但至少没有把他直接摔下去——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青绿色的身影无声地掠过窗口,消失在月色里。
    法涅斯坐在床上看著空荡荡的窗口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默默地缩回了被子里,把被角拉到头顶盖住了自己。
    地铺上的雅珂达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法涅斯在被子里合上眼睛,心想明天早点起来赶路比较好,免得早上在客栈大堂再撞见那位“个子不高忒难伺候的绿毛小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法涅斯就带著雅珂达和隨行的一小队人出发了。穿过石门的时候山间的雾气还没散,两旁的青山掩在乳白色的云烟里,空气清冽得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薄荷糖。
    雅珂达跟在法涅斯旁边走得飞快,护目镜掛在脖子上晃晃悠悠的,星星眼东张西望地看著路边的野花和溪水里的游鱼。
    走到蒙德边境的官道时,法涅斯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罗莎琳倚在路边一棵大树下面,金色的长捲髮在晨光里泛著温暖的光,身上披著一件浅色的外衫。
    罗莎琳看到法涅斯一行人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站直了身体朝他们迎了两步。
    “小十二!”
    罗莎琳张开双臂,在法涅斯跑近的时候一把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脑袋,“听说你在璃月折腾了不少动静,还被人绑了?”
    法涅斯在她怀里被揉得东倒西歪,挣扎著探出脑袋来:“罗莎琳姐姐!那些人已经吊起来抽了一顿了!你別担心!”
    罗莎琳放下他之后又弯腰捏了捏雅珂达的脸蛋,雅珂达仰著脑袋毫不抵抗地任她捏,甚至还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
    罗莎琳直起身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弯得比来时高了好几度,伸手拢了拢雅珂达被风吹乱的浅金头髮:“走吧,带你们去吃蒙德的早饭。有家店的烤鬆饼配果酱,你们两个肯定喜欢。”
    法涅斯跟在罗莎琳身边往蒙德城的方向走,雅珂达蹦蹦跳跳地走在另一边,两只手拽著罗莎琳的袖口像一只掛在大船旁边的小鱼。
    罗莎琳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配合著两个小傢伙的步速,偶尔低头看一眼法涅斯有没有踩到自己的衣摆,或者伸手扶一下差点被石头绊到的雅珂达。
    晨光从东边的山坡上斜斜地铺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重叠的长影。远处蒙德城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起来,风车的叶片正缓缓地转动,城墙上鸽子扑稜稜飞起来一小群,在蓝天里划出几道白色的弧线。
    法涅斯仰头问,“罗莎琳姐姐,那个烤鬆饼是配什么果酱的?”
    “有草莓的、蓝莓的、还有蒙德特產的日落果酱。”
    雅珂达在另一边立刻接话:“日落果酱!我要吃日落果酱!”
    罗莎琳笑著伸手摸了摸雅珂达的头:“都有都有,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