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天遒谷山脚下那片小树林里。
    烤架上的岩魷鱼还在滋滋冒油,他正伸手去够旁边那串刚刷好酱汁的,后脑勺忽然挨了一记闷棍。
    眼前一黑之前法涅斯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靠,盗宝团现在都这么囂张了吗?连愚人眾执行官都敢敲?而且雅珂达蹲在他旁边啃鸡腿呢,那姑娘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什么他已经被敲晕了!那没事了!
    等法涅斯再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隱隱作痛。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高处一扇巴掌大的透气窗漏进来几缕光线。
    法涅斯试著动了动手脚,发现整个人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手腕和脚腕都被反绑著,绳子勒得挺紧,挣扎了两下除了磨得生疼之外毫无用处。
    法涅斯眯著眼適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
    墙角堆著几个破木箱,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而在他旁边,横七竖八地还蹲著七八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有几个还在小声抽泣。
    法涅斯的目光扫过这些小孩,忽然定住了。
    角落里蹲著一个深蓝色头髮的小男孩,红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那张脸的轮廓——法涅斯猛地瞪大了眼睛。
    法涅斯差点脱口而出“博士你怎么在这儿”,但理智在最后一秒拉住了他。不对,博士八岁的切片他见过,虽然发色和瞳色对得上,但面前这个男孩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博士的切片哪怕是幼年版也透著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而面前这个男孩缩在角落里,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微微发红,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被嚇坏了的小孩。
    “博士?”法涅斯试探著喊了一声。
    深蓝头髮的小男孩抬起头来,红色眼睛里带著茫然和警惕:“我不是博士,你认错人了!”
    法涅斯鬆了口气,又有点失望。要是博士也被绑了,那乐子可就大了。不过转念一想,博士那个级別的切片怎么可能被一伙盗宝团敲闷棍,他大概是被自己那根绷得太紧的神经给骗了。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雅珂达从他身侧探过脑袋来,猫耳帽子歪到了一边,护目镜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浅金色的头髮乱糟糟的,但那双星星眼依然鋥亮。
    “老大!你终於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上呢!”
    法涅斯偏头看了看她,发现雅珂达也被绑著,不过绳结打得比她自己的松一些,她整个人像一条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地挪到了他旁边。
    “老大老大,我刚才偷偷观察过了,外面至少有三个人在看守,这间屋子是锁著的,窗户太高了爬不上去。咱们怎么办?”
    法涅斯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绳结——打得很专业,一看就是老手乾的。他试著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小孩,一个个都嚇得脸色发白,有几个小的已经在抹眼泪了。
    “你问我怎么办,”法涅斯压低声音,“我也刚醒啊!”
    雅珂达急了:“老大你不是愚人眾执行官吗!你不是第十二席吗!你不是……”
    “我是啊!可我被绑著呢!你见过哪个执行官被敲了闷棍之后还能现场表演挣脱术的?”
    雅珂达的星星眼暗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那咱们想办法!老大你脑子好使,你快想想!”
    法涅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扫了一眼屋子里那些小孩,忽然注意到那个深蓝头髮的小男孩正偷偷往这边看。四目相对的时候,那男孩飞快地低下了头,但法涅斯已经看清了他眼底那一丝和其他小孩不一样的东西——那里面没有哭腔,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制住的、正在思考的光。
    法涅斯心里微微一动。这小孩有点意思。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琢磨更多,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粗獷的说话声。法涅斯立刻闭上了嘴,歪头靠在墙壁上装出一副还在昏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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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锁响了几声,木门被推开,一个五大三粗的盗宝团成员探进半个身子扫了一圈,见所有小孩都老老实实地缩著,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之后,雅珂达凑过来用气声说:“老大,他们好像要把我们卖到什么地方去。”
    “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听到他们在外面聊天,说这批货成色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雅珂达的星星眼在昏暗里闪了闪,“老大,咱们得快点想办法,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
    法涅斯靠回墙上,盯著头顶那扇透气窗看了好一会儿。窗框锈跡斑斑,玻璃碎了一角,从那个破洞里能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法涅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来天遒谷的时候没有带任何人,连水胖都没叫上。愚人眾那边估计到现在都没发现他不见了。
    法涅斯嘆了口气,把脑袋往墙上一磕:“完蛋了,这次是真的玩脱了,以后出门身边一定要多带一些人!”
    雅珂达凑过来用肩膀拱了拱他:“老大別灰心!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命硬吗!命硬的人肯定有办法的!”
    法涅斯被她拱得歪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抬头看了看旁边那个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深蓝头髮小男孩,那男孩对上他的目光之后又低下了头,但法涅斯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身后悄悄地、一点一点地磨著绳结。
    法涅斯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这小孩不简单。
    不过他暂时没空深究,因为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而且比刚才更近、更密集。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
    法涅斯立刻重新闭上眼装昏,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著门外的动静。那些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然后是一阵翻找东西的声响,中间夹杂著几句含混不清的抱怨——
    “这批货得赶紧出手”“北边那个买家催得紧”“那个白头髮的丫头看著挺机灵別让她跑了”之类的。
    法涅斯闭著眼,在心里默默把这几句话拼凑了一下。北边的买家。催得紧。白头髮的丫头。他大概明白了——这伙盗宝团是专门做人口生意的,绑了小孩往北边卖,雅珂达因为头髮顏色太扎眼被重点关照了。
    法涅斯的手指在身后悄悄攥紧了。
    愚人眾那边应该快发现他不见了吧?水胖那人虽然憨但办事还算靠谱,要是发现他中午没回去吃饭肯定会到处找。
    法涅斯在心里默默祈祷水胖今天中午食慾差一点,早点发现他不在早点发动情报网。
    而与此同时,璃月港北国银行的大厅里,水胖正端著第三碗米饭往嘴里扒拉。他扒了两口之后忽然顿住了,圆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今天中午,大人怎么没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