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珂达o_o:啊!真的吗?
    法涅斯带著雅珂达从北国银行出来的时候,身后的水胖主动跟了上来。那堵铁灰色的重甲墙蹲在门口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从那扇不算太宽的门里挤出来,头盔下面的声音闷闷的。
    “大人,我给你们带路吧!璃月港我熟!新月轩在那边,走过去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法涅斯仰头看了看他。水胖蹲在地上虽然比站著矮了一大截,但依然像一座缩起来的堡垒。
    法涅斯想了想,觉得有个当地熟人带路確实比自己瞎转悠强,而且水胖看起来性格憨厚好相处,一路上还能多个说话的。於是点了点头:“行,你带路吧。”
    水胖乐呵呵地站起来——站起来的过程可谓声势浩大,鎧甲关节处发出一连串吱嘎嘎的响声——然后朝左边那条巷子迈开了步子。
    法涅斯和雅珂达跟在后面,雅珂达小声凑过来:“老板,他好像很开心。”
    法涅斯也压低了声音:“照顾小孩总比出任务轻鬆,换了我也开心。”
    水胖在前面走得虎虎生风,虽然他的“虎虎生风”在旁人看来也就是一步一步地挪,但速度確实不慢。
    沿著璃月港的石板路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拐过一座石桥,一座气派的酒楼出现在眼前。
    三层高的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门口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新月轩。里面传来饭菜的香气和食客们的谈笑声,光闻味道就知道这里头的东西绝对不便宜。
    法涅斯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小二迎上来的时候目光在他那件明显是至冬风格的愚人眾大衣上停了一瞬,但脸上职业化的笑容一丝没减:“几位客官里面请!临窗的雅座还有位子!”
    雅座的位置確实好,推开窗就能看到璃月港的街景和远处层叠的青山。法涅斯爬上椅子坐好,雅珂达坐在他旁边,两条腿悬空著晃来晃去,星星眼已经亮得像两盏小灯笼了。
    水胖在对面坐下——准確来说是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的,那把红木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只好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换了个不会压垮它的姿势,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头盔摘下来放在桌角。
    头盔下面是张圆滚滚的脸,皮肤被头盔闷得有点发红,五官敦实憨厚,一看就是那种笑口常开的性格。他冲法涅斯和雅珂达咧嘴一笑:“大人想吃什么隨便点!我请客!”
    法涅斯翻开菜单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上面的菜名对他来说跟天书差不多,什么“璃月三鲜”“黄金虾球”“松茸燉鸡”,光看字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菜。他乾脆把菜单往旁边一放,大手一挥。
    “小二!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每样来一份!”
    小二愣了一下:“客官,每样……来一份?”
    “对,有多少样上多少样。”
    (水胖內心:完了这辈子也领不到工资了!)
    小二確认完自己没听错之后转身跑向了后厨。雅珂达趴在桌子边沿上,星星眼一闪一闪的:“老板,点这么多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打包。反正北国银行那边肯定有冰箱……不对,肯定有冰窖。”法涅斯理直气壮。
    水胖在旁边搓著手,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又转回来压低声音跟法涅斯说。
    “大人,不瞒您说,我来璃月驻守半年了,新月轩这种地方还是头一回来。平时出任务的时候也就是蹲在路边啃乾粮,哪有这待遇。”
    法涅斯拍了拍桌子:“放心,跟著我以后好日子多著呢。別的本事没有,蹭吃蹭喝我还是在行的。”
    菜端上来的时候,雅珂达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从第一盘金黄酥脆的黄金虾球开始,后面的菜几乎没有断过。清蒸的璃月鱸鱼、浓油赤酱的红烧排骨、松茸燉鸡的汤盅揭开盖子的时候满屋飘香、还有一盘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的什锦拼盘。到最后桌子已经摆不下了,小二又搬了一张小桌子拼在旁边才勉强把所有的菜都码好。
    雅珂达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手里攥著筷子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星星眼来回扫了三四圈,最终夹起了一块黄金虾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咀嚼了两下之后整个人呆住了。
    “老板——这个好好吃!”
    法涅斯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外酥里嫩,虾肉鲜甜弹牙,確实比他在枫丹那六年里啃过的所有黑麵包加在一起都好吃一万倍。他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塞进嘴里,顿时觉得冰之女皇那句“活著就行”简直是至理名言。活著不吃点好的,那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水胖那边已经彻底放开了。他那双戴著铁手套的手笨拙地夹了好几次才夹稳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的时候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升华了。
    他吃得又快又急,腮帮子鼓得比雅珂达还圆,一看就知道是平时没少惦记这一口。法涅斯看著他那副吃相,心里默默给这位水胖贴了个標籤:吃货。绝对的吃货。
    能在愚人眾那种伙食条件下长成这种体型,说明他对食物的热爱已经超越了一切职业素养。
    一顿饭吃了整整一个时辰。雅珂达从最初的兴奋吃到后来的满足再到最后的瘫在椅背上拍肚子,整个人像一只被餵饱了的小猫一样缩在椅子里,眼睛半眯著,护目镜歪到了脖子一侧。
    水胖把最后一块松茸塞进嘴里之后也靠在了椅背上,圆脸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酒足饭饱之后,法涅斯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准备叫小二来结帐。他伸手往马甲口袋里一摸——空的。又往大衣口袋里一摸——还是空的。他低头仔细翻了翻,最后在两个口袋的角落里各自摸出了一枚孤零零的摩拉,加在一起可能还不够付一杯茶钱。
    法涅斯抬头看了看满桌子杯盘狼藉,又看了看对面坐著的两大一小三个人,沉默了一瞬。
    “那个……咱们这个帐单……”
    小二麻利地递过来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数字的帐单。法涅斯接过来扫了一眼,后面的零多到他差点没数清。他深吸一口气,把帐单翻了个面又翻了回来,最后认命地嘆了口气。
    “这份帐单可以记在北国银行帐上吗?”
    小二愣了一下:“北国银行?客官您是……”
    “我是愚人眾第十二席。”
    法涅斯拿出了那枚银白色的执行官徽章亮了亮。小二脸上的表情从“什么情况”变成了“原来如此”,又从“原来如此”变成了“好的好的”,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北国银行那边跟我们酒楼有合作关係,您直接签个字就行!”
    法涅斯接过笔在帐单底下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字的时候手还有点抖,毕竟这是两辈子以来签过的最大金额的帐单。
    签完之后他把笔往桌上一放,抱起旁边已经瘫成一小团的雅珂达,招呼水胖一起往外走。
    推开新月轩大门的时候,法涅斯整个人还沉浸在“老子刚才吃了一顿皇宫级別的饭而且还没花钱”的愉悦感里。他心情太好,步子迈得有点急,出门拐弯的时候也没看路,啪地一下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法涅斯稳住身形抬头看去,面前站著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深棕色的头髮,琥珀色的瞳孔,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衫,领口別著一枚精致的龙形玉佩。
    整个人站姿从容不迫,气质儒雅得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被撞了一下之后也没有皱眉,只是微微低头看著面前这个撞到自己身上的小孩,语气温和:“小友,可曾伤著?”
    法涅斯仰头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臟停跳了半拍。
    钟离。
    摩拉克斯。
    岩神。
    法涅斯脑子里闪过一系列前世记忆里关於这位神明的种种——六千多年的寿命,岩枪镇压海兽,孤云阁的传说,还有那些“摩拉克斯虽已卸下神位但武力值依然碾压一切”的同人科普。
    而此刻这位活生生的岩神正低头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疑惑和关切,等著他回答。
    法涅斯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三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的演技把脸上的表情从“我靠摩拉克斯”切换成了“一个撞到人之后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孩”,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不好意思撞到您了!我走路没看路!对不起!”
    钟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温和:“无妨,小友注意脚下便是。”
    钟离说完便侧身走进了新月轩的大门,袍角微微拂过门槛,整个人像一阵安静的风一样消失了。
    法涅斯站在原地,后背已经冒了一层薄汗。他拉起雅珂达的手快步离开了门口,一直走出三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雅珂达仰著头看他,那双星星眼眨巴了两下,小声问:“老板,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岩神?”
    法涅斯猛地低头看她,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靠你是不是开掛了?怎么看一眼就知道了?”
    雅珂达歪了歪头,猫耳帽子跟著晃了一下,护目镜磕在帽檐上啪嗒一声。她掰著手指头开始分析。
    “老板你忘了吗?我们刚来璃月才两天,一般来说刚到一个地方遇到的第一个人通常都不一般。而且那个人站在新月轩门口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主动绕著他走,虽然不明显但我看得出来。最关键的是你撞了他之后你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抱著你腰都能感觉到你心跳快了至少三倍。”
    雅珂达说完之后仰著脑袋等评价,星星眼亮晶晶的,脸上带著一种“我聪明吧”的得意。
    法涅斯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我操,太牛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