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寧娜:原来不是天理,那里在这里装什么大佬!
    法涅斯:那是我妈!
    芙寧娜(;′??Д??`):开什么玩笑!!!!!
    ——
    法涅斯看到芙寧娜的表情变化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报出名字这步棋走对了。
    芙寧娜的脸在听到“法涅斯”三个字的瞬间,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微笑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凝固在脸上。
    湛蓝色的眼睛先是眨了眨,然后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垮了下来。
    芙寧娜坐在那把高背椅上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她背后吹过,连那头精心梳理的白色水母发都显得没那么有光泽了。
    法涅斯看著她,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写著的那几行字——你刚才说你是谁?法涅斯?哪个法涅斯?和天理一个名字的法涅斯?
    芙寧娜的大脑在一秒钟之內完成了从“这是巧合吧”到“不对这个名字太特殊了不可能有巧合”再到“完蛋了天理来找我了”的全部过程。
    芙寧娜平时在外人面前装神明装得滴水不漏,但这个名字带来的衝击力实在太大了,大到她维持了几百年的那层外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是真的滑——像是腿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沿著椅面往下溜,最后整个人软软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撑著地毯,仰头看著面前那个穿著白色大衣、袖子卷了好几圈的小男孩。
    芙寧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比平时低了至少三个调:“完蛋了……天理来找我算帐了……完蛋了完蛋了我是不是暴露了?肯定是暴露了……”
    法涅斯低头看著瘫坐在地毯上的水神大人——几百年来在枫丹人面前永远优雅从容、光鲜亮丽的水神大人——此刻正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缩在地板上,嘴唇还在无声地开合,大概是在祈祷什么。
    法涅斯心里的恶趣味忽然就冒出来了。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滋生的,大概是芙寧娜刚才挑中他当“软柿子捏”的时候,也可能是她在会客厅里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说“我又不会坑一个小孩”的时候。
    反正现在他被当成全场最弱的那个人,而这个人偏偏坐在他对面嚇到腿软,这种反差让法涅斯那颗藏在六岁躯壳里的二十岁灵魂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你不仁,那可就別怪我不义了。谁让你欺负我现在是个小孩。
    法涅斯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小皮靴落地的声音在地毯上闷闷地响了一声。他挺直了腰板,两只手背在身后,尽力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然后微微扬起下巴看著坐在地上的芙寧娜,声音压低了半度,带著一种刻意模仿的冷漠。
    “芙卡洛斯。见到吾不跪,是打算让吾亲自动手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芙寧娜整个人扑了过来。
    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神明气质的、极其狼狈的姿势手脚並用地爬了两步,然后一把抱住了法涅斯的腰。
    但因为法涅斯实在太矮了,她的脸只够得到他胸口的位置,於是她就这么跪坐在地上,双手环著他那件过大的大衣下摆,把脸埋在他肚子那一带的布料里,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知道我瞒了这么久不对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人您別动手!您动手我肯定扛不住的!我什么都交代!您问什么我都说!”
    法涅斯低头看著掛在自己腰间的这位水神大人,头髮蹭在他大衣前襟上,蓝色的捲髮散了一肩膀,整个人哭唧唧地缩成一团,哪里还有刚才在会客厅里那个“我堂堂水神”的半点威风。他嘴角抽了抽,差一点就没绷住笑出声来。
    法涅斯本来想再多玩一会儿的,但看芙寧娜这副样子实在是可怜巴巴,他觉得自己要是继续演下去这姑娘怕是要当场嚇昏过去。他
    法涅斯伸手拍了拍芙寧娜的脑袋,力道不重,像是在拍一只受惊的猫:“行了行了,別哭了。我不是天理。”
    芙寧娜抬起头来,脸上还掛著几道湿痕,湛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真的假的”四个大字。
    “真的?你发誓?”
    “我发誓。”
    芙寧娜盯著他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她脸上的表情从“恐慌”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愤怒”。
    芙寧娜猛地鬆开了抱著他腰的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以一种极其迅速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姿態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那个属於水神的、高高在上的表情在一瞬间重新掛回了她脸上。
    变脸速度之快,法涅斯觉得自己仿佛在看前世的川剧表演。
    “你——”
    芙寧娜伸手点指著他的鼻子,声音还带著一点点被耍之后的余怒,“你刚才是在耍我?”
    法涅斯刚想开口解释,芙寧娜已经弯下腰来双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但他那六岁的小身板实在经不起一个成年人的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屁股先著地摔在了地毯上。
    法涅斯呲著牙捂著摔疼的尾椎骨,仰头看著居高临下的芙寧娜,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法涅斯坐在地毯上仰著头,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天理是我妈!我的名字就是从她那儿继承来的!你给我等著!”
    芙寧娜的囂张气焰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
    芙寧娜还没来得及迈出的第二步僵在了半空中,脸色从“我生气了”变成了“什么玩意儿”,又从“什么玩意儿”变成了“完蛋了完蛋了又来”。
    低头看著坐在地上的法涅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绝望,举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膝盖一软重新跪坐在了地毯上。
    “少……少爷?”
    芙寧娜的声音颤巍巍的,比刚才求饶的时候还要卑微,“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法涅斯揉著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大衣上沾的灰,低头看著跪坐在自己面前的水神大人。
    芙寧娜仰著头看他,那双蓝眼睛里水汪汪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求你饶了我吧”的可怜兮兮的气场。
    法涅斯歪著头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缓缓开口:“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驁不驯的样子。”
    芙寧娜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芙寧娜一把抓住法涅斯的手——准確来说是抓住他那只从宽大衣袖里露出一小截的胖乎乎小手——攥在掌心里,声音带著哭腔,“你就放我一马吧!千万別跟你妈说!你妈要是知道了我刚才推你,我肯定活不过明天的!”
    法涅斯低头看著自己被芙寧娜双手攥住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这位掛了两道泪痕的水神大人,嘴角到底还是没忍住抽了一下。
    法涅斯抽回手来,在大衣袖子里揣好了,嘆了口气:“行了行了,我不说。起来吧,地上凉。”
    芙寧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然后重新坐回了那把高背椅子上。虽然她努力想恢復之前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態,但眼角还泛著红,鼻头也微微发酸,怎么看怎么像是刚被欺负完的小媳妇。
    法涅斯重新爬回自己的椅子上坐好,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看著对面那只还在努力装镇定的芙寧娜,心里觉得这一趟来得可真值。
    会客厅外面,阿蕾奇诺、罗莎琳和散兵还在安静地等著。侧厅的门紧闭著,谁也听不到里面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
    他们只知道,等法涅斯推开那扇门走出来的时候,水神大人在他后面跟著,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甚至主动提出“协议续签的事好说好说,一切以少爷……不是,以这位小先生的意见为准”。
    三位执行官面面相覷。
    法涅斯走在他们中间,大衣的衣摆隨著他轻快的步子一晃一晃,一脸“看吧我就说我搞得定”的表情。
    罗莎琳弯腰凑过来小声问:“你到底跟她谈了什么?”
    法涅斯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谈了谈人生。”
    罗莎琳的表情十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