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薇:大胆佩佩也是你能叫的!
    法涅斯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库嘉维娜的手像一把铁钳,不,比铁钳还狠。铁钳至少是冷的,库嘉维娜的手心是滚烫的,那种温度和掐在脖子上的力道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像被一条烧红了的蛇缠住了喉咙。
    法涅斯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前世那桶没喝完的红烧牛肉麵、这辈子写过的每一本扑街小说、还有那个被他威胁过的瓦谢惊恐的脸。
    距离死亡还有30秒,好想回去再喝一口枫达气水啊!
    就在法涅斯的意识即將坠入黑暗的前一秒,一道白影从他眼角余光里暴起。
    快。太快了。
    法涅斯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錚”的一声锐响,像是金属劈开空气时发出的尖啸,紧接著库嘉维娜的身体猛地一震——掐著他脖子的那只手鬆了半寸——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沉闷的贯穿声。
    噗。
    法涅斯的视网膜上只捕捉到了模糊的画面:佩露薇利那把佩剑从库嘉维娜的腰侧刺进去,剑尖从另一边透出来,动作乾净得像切一块豆腐。但那还没完。
    剑身抽出的瞬间,佩露薇利的身体几乎没有停顿地拧转,剑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斩向库嘉维娜掐著法涅斯的那条手臂。
    一切发生在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里。
    法涅斯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整个人往下坠,屁股率先著地,摔得尾椎骨一阵钝痛。
    趴在地上捂著脖子疯狂咳嗽,咳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等法涅斯好不容易缓过那口气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库嘉维娜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左手手臂从手肘以下的位置齐刷刷断了,断口处血正往外涌,她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扭曲。
    而佩露薇利站在她和法涅斯之间,白色的短髮被方才的动作带起的风吹散了几缕,手里那把佩剑的剑锋上血珠正顺著剑脊往下淌。
    法涅斯看著这一幕,大脑短暂地当机了。
    说实话,他想过很多种死法。被库嘉维娜掐死、被壁炉之家的机关弄死——但他从来没有预想过“被一个白毛少女一剑救下来”这种剧本。
    而且这个白毛少女刚才的动作……他从头到尾只看到了头和尾,中间那段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库嘉维娜捂著断臂,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佩露薇利。震惊、疼痛、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混杂在一起。
    库嘉维娜確实大意了。法涅斯这个从天而降的变数让她分了心,她自己右手掐著那个小孩,左臂又被那个小鬼的子弹打伤了,行动比平时慢了不止两成。而更重要的是——
    库嘉维娜从来没有想到佩露薇利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当著她的面直接动手。
    在壁炉之家公开刺杀愚人眾执行官第四席“僕人”库嘉维娜,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任何一个长著脑子的人都清楚。必死无疑,且死法一定会比她现在受的伤惨烈一百倍。
    但佩露薇利偏偏就动了。毫不犹豫,一剑穿体,一剑断臂,两招之间没有半点犹豫。
    克雷薇站在几步之外,粉玫瑰色的短髮被方才的气流掀得微微晃动。她望著佩露薇利的背影,浅翡翠绿的眼睛里闪动著某种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
    “佩佩……你快点逃吧,这里交给我。”
    佩露薇利没有回头。她握剑的手纹丝不动,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需要。我会亲手杀了这个恶魔。”
    法涅斯在地上趴著,一只手还捂著脖子,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举起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法涅斯捂得不太认真,指缝之间留了一条小小的缝,正好够他看到不远处那滩还在扩大的血跡、库嘉维娜断臂处狰狞的创口、以及佩露薇利那把悬在空中的剑。
    “那个……你们杀人就杀人,报仇就报仇……但是能不能等我走了再说?我还是个孩子啊,看这种东西会长针眼的!”
    没人理他。
    佩露薇利已经动了。她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细微的龟裂声,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白箭射向库嘉维娜。
    库嘉维娜的反应倒也快——即便断了一臂、腰侧被贯穿、血流了一地,她仍然在最后一刻抬起了右臂试图格挡。
    但那没有用。
    佩露薇利的剑太快了。快到法涅斯透过指缝看到的只是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划过空气,快到库嘉维娜脸上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从“愤怒”切换成“惊恐”。
    剑锋横著扫过去,凌厉而果决,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是一剑。
    然后库嘉维娜的头颅离开了她的肩膀。
    法涅斯这辈子——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一幕。
    那颗暗紫红色长捲髮的脑袋在半空中翻了半圈,长发像泼洒的深色绸缎一样散开,几秒钟后才咚地一声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壁炉前面。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那张还残留著不可思议表情的脸上,冰蓝色的眼睛到最后一刻都没闭上。
    而那条被砍断的断臂还躺在她身体旁边的血泊里,手指微微蜷曲著。
    紧接著一股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法涅斯脸上。
    当时法涅斯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是:库嘉维娜这个人怎么血这么多啊?!她是批发卖番茄酱的吗?!
    红色的液体顺著他的额头、鼻樑、脸颊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嘴巴、甚至耳朵眼。那股铁锈味直衝天灵盖,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头皮发麻。
    哆哆嗦嗦地用手抹了一把脸,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血红,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那边无头的尸体还在慢悠悠地往后倒。
    法涅斯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仰了过去。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的那一刻,最后的意识还在疯狂吐槽:刚才掐脖子没死,现在被番茄酱嚇死了,这辈子真的亏大了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佩露薇利正低头看著地上的血泊和那颗头颅,白色的碎发遮住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而克雷薇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用袖子去擦法涅斯脸上的血,嘴里还在小声念叨:“他还是个孩子……佩佩你下手也太不挑时候了……”
    佩露薇利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