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微微亮。
    秦风带著人赶到西山煤矿,整个大周京城使用的煤炭,均是由西山这个方向供应。
    里面的运行模式,秦风昨晚从厂卫回来之后,特意仔细研究了一番。
    不得不承认,问题很大。
    工部这么穷不是没道理的,守著煤炭这种生意,居然能惨到这个地步。
    煤矿开採属於工部管理,包括开採、运输、供应这里面哪一个环节不能赚银子?
    “秦大人,西山煤矿虽然名义上是工部管理,实际上,最多只有几个矿而已,其余的矿其实都在运王府名下,包括附近的农庄。”
    马车內。
    布帘掀开,坐在前面一名穿著厂卫衣服的中年人,恭敬地回道。
    此人是昨晚上秦风在厂卫选的小旗,名为曹良,京城本地人士,对於京城附近的情况非常熟悉。
    “运王府名下?什么意思?”
    “大人,工部其实也是將煤矿开採权交给商人开採,然后朝廷收取矿银税,但是……”
    曹良话没有说完。
    但是马车內的秦风听明白了。
    合法避税。
    勛贵属於皇族,算是皇帝的本家人,不论从事任何行业,均不用交税。
    这里面最为严重的,莫过於种地。
    其实跟读书人的情况有些类似。
    这种情况在大周很常见,自从文官治国之后,读书人地位提升,在南林党的干预下,朝廷颁布了一系列针对读书人的优待。
    一个村子只要出了一个举人,整个村的村民都会拿著地契,將所有土地放在举人名下,这样就不用向朝廷交税,基本上属於掛靠的前身。
    但是……这里面风险很大,掛靠在举人名下虽然不用交税,可这东西衙门不认可。
    换句话说,未来一旦出了事情,这些土地更名为举人名字,人家抵死不承认,谁也没办法。
    也就是如今大周没造灾,秦风能想到,未来只要来一场大灾,无数百姓会失去掛靠的土地,从而沦落为灾民。
    “这个运王府占了多少矿?”
    秦风摸著下巴,沉思了一番问道。
    “据卑职所知,应该是四十八座煤矿,大人,这里面实际……运王府从工部拿到开採权,交给工部一部分银子,然后將开採权再以比例分给商人……”
    “这个比例比税要低一点吧?”
    秦风嘴角泛著冷笑。
    这么搞,工部能赚到银子才怪,朝廷也收不上税。
    银子都让中间这个运王府赚走了,低价从工部拿开採权,转手卖给商人,商人本来从工部手里购买开採权,后续需要按照正常比例上税,中间多了运王府,税不用上了,其中一部分再按分红的模式给运王府。
    只需要比税收低一点就行。
    对於那些商人来说,交税、分红反正都是交,自然是哪个划算选哪个。
    “一会先看看矿区的情况如何,这个运王府,让本官好好想想。”
    秦风摆摆手,轻声道。
    朝廷並没有规定,工部不能自己招募工匠开採,也就是说,工部其实完全可以单独运作这个生意。
    只需要足额缴纳矿税就行。
    开採权是肯定要拿回来,至於什么运王府,秦风可不在乎这傢伙。
    日进斗金的生意,怎么可能落在其他人手里?
    马车停靠在西山矿区附近。
    “什么人?”
    秦风几人刚刚下车。
    远处位置,几名凶神恶煞的僕从,手里提著棍棒,一窝蜂地涌上来。
    “这里是运王府的矿区,任何人不得进去,赶紧滚!”
    “运王府的矿区?好大的胆子!”
    秦风扫了几人一眼。
    冲后面一挥手。
    “全部放倒,本官屯田司郎中,主管炭薪的官员,竟然都没资格到矿区里面看看?你们运王府要造反?这是皇上的矿区,什么你们运王府的矿区?”
    “曹良,人押起来,回头好好审问审问,本官觉得他们有造反嫌疑。”
    唰——
    跟在后方的一群厂卫衝上来,瞬间將几个僕从放倒。
    “我们是运王府的人,你们活腻了吗?敢……”
    “牙尖嘴利,给他全拔了!”
    秦风背著手,再次吩咐了一句,施施然地走向矿山。
    曹良带著人紧隨其后,护佑在左右。
    苗公可是亲自吩咐了,秦大人虽然没在厂卫任职,但绝对是厂卫自己人。
    未来在秦大人手下做事,要跟在厂卫一样。
    本来他还觉得,读书人都是那种清高的人,怎么可能是自己人?
    如今一看。
    確实是自己人!
    光是栽赃陷害这一下,简直就跟他们厂卫一模一样。
    而且秦大人下手黑,下手狠。
    一路来到矿场。
    能看到不停有衣衫襤褸的百姓,推著一车车的煤炭,从矿洞里面出来。
    外面也有不少人往马车上装运煤炭。
    周围修建著一个茶棚,里面坐著几个监工,手里提著鞭子。
    只要看到谁动作慢一点,马上衝上去大声训斥,然后抽鞭子。
    看到这一幕。
    秦风不由皱起眉头。
    “挖矿的工人不应当是僱佣而来吗?怎么还能隨意动手,就不怕人不干了?”
    “这卑职不知。”
    曹良摇头,矿山內是什么情况,这厂卫也不清楚。
    “去让所有人停下,本官问问情况!”
    看情况。
    似乎不是想的这么简单。
    而且,站了这一会,不停有矿工推著独轮车出来,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乾瘦的模样。
    望著几个建工的眼神充满恐惧。
    几连被抽鞭子的人,也不敢有任何反抗。
    正常僱佣的工人,怎么可能这样?
    吩咐了一句。
    秦风径直走向茶棚附近。
    几个建工盯著走来的人,脸色不由一变,提著鞭子迎了上来。
    “几位是?”
    “啪!”
    曹良上去给了一巴掌,將人抽倒在地。
    “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工部秦大人,今日过来巡视矿区!”
    “人看起来!”
    秦风走向对面几个推车的矿工。
    指著其中一个看著不满十五岁的半大小子,示意对方过来。
    “小人拜见大人……”
    “叫什么名?”
    “回大人,小人狗剩。”
    “都是哪里人?僱佣你们在这里採矿,一个月给多少工钱?”
    秦风微微頷首,再次问道。
    其余几个矿工,不停向少年使眼色。
    “照实说,说实话,这五两银子就是你的!”
    “真的?”
    少年一愣。
    忙给秦风磕头,咬牙切齿地回道:
    “大人,採矿不给工钱,连饭一天都只能吃一顿,我们……我们都是运王府封地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