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江淼淼被沈静姝一语戳破罪孽,整个人浑身发冷、心神大乱,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体面,眼眶瞬间泛红,语气慌乱又卑微地哀求起来。
    “我求求你帮帮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再被她纠缠,我想要摆脱这一切,我想要好好活下去!”
    沈静姝垂眸,目光落在一旁静静悬浮的小艺身上,声音清冷通透,缓缓开口,字字郑重。
    “你一心只想报仇,可你要清楚。你如今已是阴魂残体,一旦沾染活人血债、害人性命,便是主动造下杀生大孽。日后入地府轮迴,必受炼狱酷刑,刀山火海、永世煎熬,再无投胎做人的机会。”
    小艺单薄的魂体轻轻颤动,语气决绝,不带半分畏惧:“我不怕。我活著被她毁尽一切,死无全尸、含恨多年,我早已什么都不剩,区区地狱刑罚,我何惧之有?”
    她执念深重,怨气入骨,早已將轮迴祸福置之度外。
    沈静姝看著她满心悲凉、一无所有的模样,心头微嘆,放缓了语调,轻声询问:“除了报仇,你就没有別的未了心愿吗?此生遗憾,我能帮的,尽数帮你了结。”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小艺坚硬的偽装。
    縈绕周身的滔天怨气骤然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委屈与思念。
    她魂魄微微颤抖,声音哽咽破碎:“有……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我想再见我爸妈一面。”
    “我死后,魂魄就被怨气捆住,只能死死缠在江淼淼身边,根本无法自由来去。我曾经拼命飘回家看过他们,可他们看不见我、摸不到我,日日为我落泪、夜夜为我牵掛。”
    “我看著他们因为我的离世一夜白头、终日鬱郁,看著他们守著空荡荡的房间,抱著我的照片整夜不眠……我真的好想,好好再看他们一眼,好好跟他们道別。”
    这是她藏在心底多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唯一的温柔执念。
    报仇是恨,见父母,是她仅剩的温柔与牵掛。
    沈静姝眸色柔和几分,轻轻頷首,应声应允:“好。”
    她指尖微动,一缕澄澈温润的玄力流转,凭空凝出一道轻薄透明的入梦符,符文细腻流转著淡淡金光,稳稳浮在小艺身前。
    “我赠你一道入梦符。今夜子时,你可借符力入梦,去往你父母梦中。”
    这道入梦符不受阴阳桎梏,能帮你挣脱怨气束缚,暂时离开江淼淼身边。”
    沈静姝指尖托著流光细碎的符籙,声音温柔而郑重:“子时阴气最盛,符力全开,你便能进入你父母的梦境,与他们好好相见、好好道別。一夜过后,符籙效力消散,你便会自动回归本体,不会损耗魂体分毫。”
    小艺怔怔地看著眼前金光流转的符籙,空洞多年的鬼眸里,第一次涌上滚烫的湿意。
    飘荡数年,被怨恨裹挟、被阴阳相隔,她早已不记得温暖是什么滋味。报仇是她撑下去的执念,而父母,是她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与遗憾。
    “谢谢你……谢谢你。”
    她哽咽著躬身道谢,单薄的白衣魂体微微震颤,周身凌厉的煞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柔软与酸涩,小心翼翼將入梦符的力量纳入魂体之中,静静等待夜晚。
    一旁的江淼淼看著这一幕,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听不懂符籙道法,却清清楚楚听见了所有对话。
    入梦、见父母、陈年旧怨、人命因果……
    每一个字,都在狠狠撕开她偽装多年的假面,揭露她最骯脏齷齪的罪孽。
    这么多年,她刻意遗忘那个夏天的惨剧,刻意抹去小艺的存在,心安理得拿著本该属於別人的人生,留学、社交、躋身顶级圈层,过得风生水起。
    她以为钱权可以抹平一切,以为死人永远无法开口,以为这场罪孽会被永远尘封。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
    天道轮迴,从未缺席。
    沈静姝转头看向浑身发抖、濒临崩溃的江淼淼,眸色冰冷无温,不带丝毫怜悯:“你听到了。她所求从不是滥杀,只是沉冤得雪。当年你仗势欺人、逼死同窗,事后家族遮天、销毁罪证,逍遥度日数年。你享的每一分福气,都是踩著她的尸骨得来。”
    江淼淼瞳孔骤缩,眼泪瞬间失控滚落,慌乱地摇头辩解:“不是的……不是我故意的!当年是意外!是她自己想不开跳楼,跟我没关係!是她心胸狭隘,是她偏执难缠!”
    事到如今,她依旧死不悔改,妄图推卸所有罪责。
    沈静姝淡淡嗤笑一声,语气凉薄刺骨:“意外?绑架羞辱、拍下不雅视频、逼人身败名裂,最后逼得十七岁的少女走投无路、坠楼惨死,这也叫意外?”
    “江淼淼,你心安理得享受了数年不属於你的人生,也该到了还债的时候。”
    字字诛心,彻底击碎江淼淼最后的侥倖。
    她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静姝不再看她狼狈的模样,心神落在角落安静在旁的小艺身上,轻声叮嘱:“安心等待入夜,好好与父母告別。了结此生牵掛,我便帮你討回迟到多年的公道。”
    小艺踏风离去的瞬间,缠绕在江淼淼周身数年的阴冷阴风骤然消散。
    那股时时刻刻笼罩著她、让她寢食难安的寒意凭空褪去,身体骤然变得轻鬆,可心底的恐慌却不减反增。她清楚地知道,那只缠了她数年的女鬼走了,可这短暂的平静,根本不是结束。
    江淼淼慌忙抬眼看向沈静姝,眼底满是惶恐与急切,放低了所有姿態苦苦哀求:“沈小姐,我求求你帮帮我!我们江家家財万贯,只要你肯出手化解这一切,无论你想要什么报酬,我都尽数满足你!”
    沈静姝眸色清冷,淡淡瞥她一眼,语气无波无澜:“我不需要。你看我的样子,像是缺钱的人?”
    江淼淼一怔,慌忙追问:“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
    沈静姝字字鏗鏘,道理直白而残酷:“我只要你偿还无辜女孩的性命罪孽。唯一的解法,就是主动去警局自首,坦白你当年所有的恶行。如若不然,从今往后,阴煞缠骨、厄运伴身,噩梦缠身、灾祸不断,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寧。”
    “不!我不可能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