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年,迟来的道歉与补偿,看似诚恳,实则苍白又敷衍。
    她以为年少的遗憾可以轻易弥补,以为物质馈赠就能抹平当年孤身等候一整晚的落寞。
    沈静姝静静看著她眼底真切却浅薄的愧疚,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通透又疏离。
    “不用了,妈。”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什么好补偿的。”
    她的声音清浅平和,听不出半点委屈,也没有半分不甘:“十八岁的成人礼,一辈子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往后再盛大的宴会,也补不回当年的光景。”
    更何况,当年那个守著一桌冷菜、满心期盼家人归来的沈静姝,早就不在了。
    如今的她,早已不需要虚假的陪伴、敷衍的补偿,更不需要这份偏到极致、廉价的母爱。
    林晚清看著她全然释然的模样,心里非但没有轻鬆,反而更加酸涩堵闷。
    女儿越是大度淡然,越是不纠缠不埋怨,就越显得她这个母亲荒唐又残忍。
    “可是……”林晚清还想再说什么,试图挽回几分母女情分。
    “真的不用了。”沈静姝轻轻打断,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距离感,“我从不在意这些形式热闹,以前是,现在也是。您好好筹备沈心怡的成人礼就够了,她喜欢盛大排场,也值得您用心对待。”
    字字句句,坦荡从容,却彻底划清了界限。
    她清清楚楚告诉林晚清:你的偏爱,你的弥补,我通通不需要。
    林晚清怔怔站在原地,看著少女清瘦挺拔、毫无留恋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偏心宠溺沈心怡多年,把所有温柔疼爱尽数给了小女儿,习惯性忽略、冷落大女儿。
    日积月累的亏欠,早已在母女之间筑起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
    如今她想回头弥补,却连弥补的资格,都被沈静姝温柔又决绝地推开。
    她留住了被万千宠爱的沈心怡,却亲手弄丟了曾经最乖、最懂事的沈静姝。
    良久,林晚清轻轻嘆了口气,满心悵然。
    也罢。
    至少这一次,她可以倾尽所有,给沈心怡一场举世瞩目的成人礼,不让小女儿留有半点遗憾。
    周日的宴会,她定要让沈心怡,惊艷全场,风光无限。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万眾期待的成人盛宴,从来不是沈心怡的主场。
    那日红毯铺地,宾客云集,真正耀眼夺目的人,终將是被所有人忽视、当作陪衬的沈静姝。
    周日清晨,天光清亮。
    厉家大宅一片静謐,清脆的敲门声骤然打破安寧。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带著几分雀跃的急切。
    沈静姝一觉刚醒,眼底还蒙著浅浅的惺忪睡意,抬手揉了揉眸子,缓步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厉北辰一身利落休閒装,身姿挺拔,眉眼带笑。
    “二哥?怎么这么早?”沈静姝嗓音软软的,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厉北辰笑得神秘,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快换身衣服,二哥带你出去。”
    “去哪里?”沈静姝微怔。
    “去了你就知道,绝对是好事。”厉北辰故作神秘,半点不透露。
    拗不过他的执著,沈静姝只得隨手挑了一身简单舒適的休閒卫衣换上,乾净清爽,素净素雅,跟著他下了楼。
    庭院外,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待沈静姝坐进副驾,厉北辰二话不说,发动车子径直驶离厉家,一路直奔市中心最顶级的奢侈品商场。
    他轻车熟路地停好车,带著沈静姝走到商场最內侧一间独家礼服定製门店。
    这家店门槛极高,只对接顶流豪门,寻常有钱也未必能预约,店员一见厉北辰的身影,立刻躬身上前,態度恭敬至极。
    “厉二少,您来了。”
    厉北辰没多余寒暄,直接將身侧的沈静姝往前带了带,语气篤定又护短:“今天她是这里的主角,把我提前预定的所有礼服、首饰,全部拿出来。”
    店员立刻应声退下。
    不过片刻,店內工作人员陆续上前,有人捧著层层精致的珠宝礼盒,锦盒堆叠、流光暗藏;还有专人推著掛满礼服的衣架,一字排开。
    长款、短款、纱裙、鱼尾、高定礼裙琳琅满目,色系从温柔月色、清冷烟蓝到矜贵墨黑、柔光珍珠白,件件都是独家高定、仅此一件。
    偌大的店铺,尽数为沈静姝一人敞开。
    厉北辰抬手示意,笑得大方宠溺:“静姝,隨便看,喜欢哪套就试哪套,全都给你备好了。”
    沈静姝微微愣神,轻声道:“二哥,今天是沈心怡的成人礼宴会,我只是陪同出席,用不著这么隆重。”
    厉北辰挑眉,语气理所当然:“谁规定参加別人宴会就不能穿得好看?我的妹妹,无论去哪,都该是最亮眼的那个。”
    他早有盘算,半点不给沈静姝推辞的机会:“快去试,都是我和大哥提前敲定的款式,绝对合適。”
    看著男人眼底真诚又热切的期待,沈静姝不愿拂了他的好意,只得点头应允。
    店內专属造型师、服装师立刻上前,陪同沈静姝进入独立试衣间。
    厉北辰慵懒靠在会客沙发上,指尖轻点扶手,眼底笑意缓缓敛去,想起昨夜和厉寒霆的深夜谈话。
    昨日厉家餐桌上,得知沈静姝十八岁成人礼被沈家全员遗忘、独自度过冷清一夜,兄弟二人心中皆是又疼又怒。
    沈家偏心至极,倾尽所有捧沈心怡,將沈静姝视作透明、肆意亏欠。
    既然沈家不疼、不爱、不珍惜,那没关係。
    沈静姝没人宠,他们厉家兄弟来宠。
    沈家不给她的盛大、体面、偏爱,厉家尽数补上。
    这便是昨夜两兄弟一致定下的心思,也是今日这场专属盛装的由来。
    片刻后,试衣间的帷帘缓缓拉开。
    一袭月光珍珠白高定礼裙衬得沈静姝身姿纤穠合度,裙摆缀著细碎星光纱纹,垂坠感极佳,简约却极致矜贵。
    长发轻垂,眉眼清绝,素麵朝天却足以艷压群芳。
    褪去了平日的清淡素雅,此刻的她清冷又温柔,乾净得像落入凡尘的月光,自带一股疏离绝尘的气质。
    厉北辰骤然抬眼,瞬间眼前一亮,眼底满是惊艷,忍不住讚嘆出声:“漂亮!不愧是我们厉家的妹妹,谁穿都不如你穿好看!”
    他挥手示意店员打开珠宝礼盒:“別愣著,再挑一套喜欢的珠宝项炼、耳饰,全套搭配,今天咱们稳稳惊艷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