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皇帝的恩典,当晚就有內官寻到周府,陪周寧走了趟广云台,通知老鴇免掉魏芷赎身的所有官方流程。
    老鴇哪见过这阵仗,但她也是聪明人,没有多问,只心中犹豫价格。
    在大周,普通名妓赎身只需要80贯。
    最近的一次赎身记录,是柳用在余杭用80贯为名为月仙的妓女赎身。
    可广云台魏芷作为汴京名妓翘楚,年纪又还小,是棵很好的摇钱树。
    老鴇索要了2000贯赎身钱。
    周寧取银票千两与她结算,又塞给內官十两银作为茶水钱(辛苦钱),这才取著魏芷的卖身契上楼寻人!
    魏行首一见周寧来了,取出白色面衣穿上,准备陪周寧出门逛逛。
    面衣是周寧下午回府就让梨头买好送来的,只说很快就来接她。
    “魏姐姐,答应你的,我做到了。”周寧把卖身契递给她。
    魏芷愣了三息,取过卖身契一看,当场撕个稀碎。
    “等等!”
    她重返床头,取出床边小铁盒抱在怀中,这才拉上周寧奔走。
    二人奔出广云台,上了梨头的马车。
    “快走!”魏芷道。
    梨头嗯一声驾车,往周府驶去。
    魏芷放下铁盒,摘去面衣,问道:“寧郎,你下午让梨头送我面衣,我以为你想带我出去走走,没想到你今晚就帮我赎了身,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知道官府依赖官妓获得收入,即使满足官员品级条件,也常有官妓因色艺出眾而被官府拒绝脱籍。
    大周状元规格虽高,可起步从六品已是顶天了!
    周寧如实交代,说自己用暂时的前程加上皇上恩典才换来的机会,自己很快就要被外放出京做个知县了。
    “寧郎,你糊涂了?你是状元,该入翰林学士院。日后如何没有机会,你怎么......”魏芷说著落泪,言语不清。
    周寧替她抹泪,笑道:“我想过了,要为你赎身,就算我三品一样难做到。与其让你等那么多年,倒不如借这次恩典的机会解决,我从正八品再慢慢升上去就是!”
    大周规模较小的普通县、下县,是由吏部选派选人担任县令。
    可天长县在大周属於中等县,得中央派遣京官出任知县,品级为正八品。
    魏芷抱著周寧胳膊,认真道:“寧郎,我也想过了。你得寻个能提携你的岳家,如此才能早日回京。我不做大娘子了,我给你做妾,左右我是还不清你的恩情了。”
    他既可以为自己弃京官不做!
    那自己也可以为他再弃自由!
    要知道妾的人身完全依附於夫家,可被丈夫或正妻隨意处置、发卖,命运完全取决於丈夫和正妻的態度。
    只有少数受宠妾可获得特殊待遇,比如盛家林小娘。
    “我才十三,议亲可太早了些。其他不行,还得等几年,但大功告成,吃个嘴子!”
    “唔......”
    ......
    盛家!
    寿安堂!
    “母亲救命!官人有难!盛家有难啦!”王若弗一路哭喊著跑进屋来。
    盛老太太训斥道:“住口!休要胡言乱语!有事慢慢说。”
    “先前母亲还说没事,说可能是哪位同年同僚邀官人吃酒了。可是长柏去平寧郡主家里打听了,差小廝回来说是官家发脾气了,关了好几人在宫里。你说这人若是关上十天半月的,岂不是要饿死?”王若弗一脸担忧。
    盛老太太不以为意,训道:“胡说!就算是囚犯也没有饿死的道理。郡主可有说是为了何事?”
    “没有。”王若弗道。
    盛老太太安慰道:“大娘子且放心,官家是宽厚和善之人。当初御花园无茶,他怕宫人受责罚,寧愿忍著到皇后宫里吃茶,也不出声。这样的人,是不会胡乱行事的。再说本朝开国以来,就没有杀文官之先例,你慌什么?”
    “那也得见到人吶,这天都要黑了!”王若弗焦急道。
    “你是当家主母!如今大事来临,你就该拿出大娘子的款儿来,光慌乱哭泣又有何用?主君不在,或有灾祸,你就该扎紧篱笆,看好门户。別让什么猫儿、狗儿钻进来!也別自家人出什么乱子,让人看了笑话。”盛老太太再次教训道。
    她对这个儿媳妇,其实还算满意,也没什么脏心眼子,就是像个炮仗,一点就著。
    王若弗没求得帮忙,又挨顿训,只能领著刘妈妈回了自己的葳蕤轩。抱怨道:“不是亲生的果然隔了一层,嫡母当的太便宜。”
    盛长柏这时回来了,他是从周寧处回来的,带回了盛弘新消息。
    原来他在去完平寧郡主家后,想起周寧下午也被留在了宫里。
    他就差小廝回来带消息,自己则去看看周寧有没有回来,刚好遇到了从广云台回来的三人。
    “母亲放心,儿子方才去了周家。周寧与我说他看到父亲了,被陛下关在偏院里头,不曾受罚。”盛长柏安慰道。
    王若弗抓住盛长柏臂膀急道:“什么叫不曾受罚?关屋子还不叫受罚?你父亲可有话让他带给我们?”
    盛长柏摇头,道:“周寧没有说,那定是没有。不过他说了,被关的几个官员都是有了孩子的,他们的孩子还都喜欢在酒楼高谈阔论,皇家立储之事。他猜测是三弟弟说了什么官家不喜欢听的。对了,他叫我们不必担心,说父亲被关一晚上,明日也就回来了。”
    “他说回来便能回来?若是你父亲没回呢?好哇!那小兔崽子名落孙山了,就来祸害你父亲!看我不把他娘给发卖了!”王若弗怒不可遏,这就要去林棲阁绑人。
    盛长柏拦住王若弗道:“母亲不可!此事还没有定论,未知是不是冤枉了三弟弟。还是等父亲回来了再说,若是明日还不曾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王若弗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夫君有多宠那对狐媚子。
    若是真冤枉了,自己定吃不了好,於是派人盯紧了林棲阁的一举一动!
    盛长柏安抚了下母亲,又去了一趟寿安堂,將消息带了给盛老太太和明兰。
    回到自己的书房,盛长柏想起周寧告诉自己的话,他十日后就得走了......
    “鹏起,值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