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
    老皇帝赵禎多看了周寧两眼,示意宦官去收卷。
    周寧恭敬一礼,交卷后坐下,闭目养神。
    半日过去,待所有举子交卷后,全部一同退出了集英殿。
    整场考试採取糊名誊录。
    眾考生交卷时,首先是由宦官收卷,在交给编排官密封姓名籍贯(糊名)、统一编號后,再由封弥官重新誊录整张试卷。
    直到全部加盖上官方印章后,这才交给考官韩章等批改。
    一切都为了防止考官通过姓名或笔跡徇私。
    两天后,韩章等共计五位考官初次擬定等第名次。
    然大周採取双重阅卷,还需覆核对比。
    於是考卷再次密封,眾考官二次阅卷,重定名次。
    又是两日过去。
    编排官对比两次结果,见名次差异並不大,又全交由皇帝亲自审定。
    需知老皇帝对最终名次拥有绝对决定权,很多时候还会因为文章內容、观点甚至一句话就改变排名。
    如嘉祐二年殿试,原本呼声最高的林喜因为开篇写了“天监不远,民心可知”,触怒到这位老皇帝,直接被降名次;同年章横因开篇称颂皇帝圣明,被老皇帝直接点为状元。
    如庆历二年殿试,考官原定王安师为第一,可老皇帝看到王安师文章里“孺子其朋”的表述,认为王安师轻狂,直接把他从状元降为第四名,將原本第四名的杨置提为状元。
    所有举人都在客栈、家中焦急等待,虽说进士已经稳了,可好的名次,同样重要。
    大周老皇帝將进士分为六等(五甲),第一等共五名,第二等为第一甲,一共分五甲。
    一甲没有固定人数,以三人为贵。
    第一名即为状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
    一、二甲皆赐进士及第。
    三、四甲皆赐进士出身。
    五甲,只赐同进士出身。
    这个划分排名,也直接决定了眾人后续入仕的起点高低。
    和其他进士相比,进士及第是全大周公认的顶级才学象徵。
    不仅姓名会载入大周登科录,成为整个家族的荣耀,还更容易获得权贵与名流的关注支持。
    若能挤进一甲前三,不需要额外考试就能直接进入中央权力核心储备人才,为后续快速升迁铺路。
    如状元会直接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老皇帝先看了看考官所定排名:“第一名李牧,第二名周寧,第三名唐仁......第七名盛长柏......”
    “这个李牧,去查一下。”
    老皇帝吩咐宦官后就看起了前三人文章。
    很快他发现李牧与周寧皆是主张以攻代守,內有详细进取计划,单论於此,两人实不相上下!
    可李牧高在他还分析了如此做的弊端,旷日持久的损耗等......
    简单来说,两份策划书,人家更稳重。
    给的方案不止有做法和收益,还明確指出风险给老板看。
    “不错,都不错。”
    老皇帝没看到让自己不悦的字眼,对前三的顺序排名颇为认可,继续看第四......
    半晌后!
    “回陛下,查过了,李牧已“恩荫”入仕,其父是观文殿学士(正三品)李林。”宦官前来稟报。
    一般提前已有官职的考生,大多是通过“恩荫”(祖辈为官获得的世袭福利)入仕,基本出身官宦权贵家庭。
    在老皇帝心中,有一条仅作为殿试定状元的默认惯例。
    在成绩相近时,状元必须优先授予无官职的平民考生,这么做的目的就是限制官宦子弟。
    “既如此,这个周寧去查一下!”老皇帝吩咐后继续阅卷。
    半晌后!
    “你是说他才十三?莫非他是那日的总角?年纪稚嫩,略输一筹,倒也实至名归。”老皇帝抚须思考。
    同日!
    樊楼一处包间!
    周寧、顾廷燁、盛长柏聚在一起喝酒。
    自两人参加完殿试,每日在家閒得慌,又等的焦虑,就出来陪失落的顾廷燁!
    “喝啊!我说长柏,你养鱼呢?”顾廷燁给二人不停灌酒。
    周寧闻言大笑,自己某次喝大,一看顾廷燁没喝乾净就怪顾廷燁养鱼,然后就被顾廷燁学去了!
    三人推杯换盏,很快都有些飘~
    “有件事吧,我百思不得其解。你的文章,我是知道的。竟然会没中,到底是哪里有失呢?”盛长柏说话极慢,奇怪道。
    家中学子,他最看好的就是周寧与顾廷燁。
    两人都是从小到大的交情,水平並不在自己之下。
    可偏偏就顾廷燁落榜,连殿试资格都没有。
    顾廷燁自嘲一笑,道:“想必是我,自视过高。我的文章,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誒,听说齐国公夫妇,殿试之后就去了主考的家中拜访,询问会试落榜的缘由。顾侯爷难道没去吗?”盛长柏问道。
    周寧喝醉了,得意道:“不不不,我知道你为何落榜!”
    “哦?为何啊?”顾廷燁和盛长柏全部问道。
    周寧摇摇晃晃站起,笑道:“你小时候不是为杨无端鸣过不平吗?你忘了?”
    顾廷燁酒都嚇醒了,抱上急问:“你是如何知道的?这话我不是在外边说的,是在书房练字时候说的。那时候我还不到十二岁,只有一同练字的大哥知道这事!”
    周寧被用力一抱,酒也醒了大半......心惊自己说漏嘴了。
    “说啊!”顾廷燁激动道。
    “那自是有人故意散播了,你也知道官家那脾气。只要也听到一耳朵,定会亲手划掉你的名字,说不准还要你和杨无端一样,五十岁才能再考!你別抱那么紧,疼!”周寧吃痛道。
    “种怀,快鬆手!”盛长柏忙来拉开两人。
    顾廷燁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最后飞奔出了樊楼!
    盛长柏和周寧也没兴致再喝,结帐散了!
    两日过去,这日顾廷燁一早登门!
    “鹏起,被你说中了!”顾廷燁脸色难看。
    老侯爷確实去问了,回来后大发雷霆,真与周寧所说一般无二!
    周寧尷尬一笑,你们几家的事儿,自己是真不想参与。
    但朋友一场,顾廷燁又很照顾自己,周寧心中犹豫片刻。
    “青儿,书房摆茶!梨头,你带石头一边玩去。顾二哥,你我屋里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