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去。”
    “野哥,你跑这废车场来干嘛?”
    “燕尾服你不去,咱怕选的你不喜欢啊!”
    修一汀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野转过头。
    修一汀和左进手里正一人拿著根冰棍,趿拉著拖鞋跟了过来。
    修一汀三两口把冰棍啃完。
    木棍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
    他走到陈野旁边,打量了一圈周围那些轮胎都瘪了的报废皮卡。
    又看了看陈野面前那辆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车。
    修一汀嘆了口气。
    伸手在自己裤兜里掏了半天。
    摸出那把带保时捷標徽的车钥匙。
    直接往陈野怀里塞。
    “野哥。”
    “我知道你低调。”
    “但是咱也犯不著在这对著一堆破铜烂铁忆苦思甜吧。”
    “男人嘛,哪有不喜欢车的。”
    “你要真想摸方向盘,我这帕拉梅拉的钥匙你拿去。”
    修一汀拍了拍胸脯,一副讲义气的架势。
    “隨便开。”
    “撞了算我的。”
    左进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野哥。”
    “你连周老板的局都能隨便进,开辆保时捷出门那是基本排面。”
    “总不能以后出门还挤公交吧。”
    陈野往旁边侧了半步,躲开了修一汀递过来的车钥匙。
    “你那车太高调。”
    “我不爱开。”
    修一汀急了。
    “帕拉梅拉叫高调?”
    “那周老板的迈凯伦叫什么?”
    “你这就不懂了,在江城这种地方,没辆好车,连车库保安都不给你好脸……”
    修一汀话还没说完。
    陈野伸手捏住防尘罩的下摆。
    用力往上一掀。
    哗啦。
    灰色的防水布滑落。
    那辆水泥灰的奥迪rs6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夸张的宽体套件,低趴的车身,还有那极具侵略性的蜂窝状进气格柵。
    修一汀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他瞪著眼睛,绕著这车转了半圈。
    没看到四个圈之外的高调车標。
    “这也是奥迪?”
    修一汀挠了挠后脑勺。
    “看著像个旅行车,a6的加长版?”
    “不过这顏色和包围倒是挺唬人的。”
    在修一汀的认知里。
    奥迪除了那几款商务顶配,別的也就是个代步工具。
    跟他的帕拉梅拉比,差点意思。
    陈野没接话。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系好安全带。
    单手按下点火键。
    轰——
    4.0tv8发动机发出的並不是那种尖锐刺耳的超跑声浪。
    而是一阵极其沉闷、浑厚,仿佛某种巨兽在喉咙底发出的低吼。
    整辆车的车身隨著这声轰鸣,轻微抖动了一下。
    陈野降下车窗。
    手搭在方向盘上,衝著还在发愣的修一汀抬了抬下巴。
    “谢了修少。”
    “这车能开,凑合用。”
    “还有,燕尾服我不穿,其他你们自己看著定。”
    说完,他直接掛挡。
    轮胎在地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水泥灰的流线车身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很快拐上了校园主干道。
    留下修一汀和左进站在原地。
    修一汀的手还保持著捏车钥匙的姿势。
    他歪著脑袋,听著空气中还没完全散去的排气声浪。
    又看了看手里那把保时捷钥匙。
    “左进。”
    “这什么情况?”
    左进也是一脸发懵。
    “我不到啊。”
    “不过修少……”
    左进咽了口唾沫。
    “野哥这车,怎么听声音……”
    “比你那辆帕拉梅拉带劲多了?”
    修一汀头皮麻了一下。
    他赶紧把钥匙揣回兜里。
    死不承认。
    “错觉!”
    “肯定是错觉!”
    “排气管改过而已,唬外行的!”
    半小时后。
    老城区,九號废料库外。
    三十多度的高温,地面上的烂泥被晒得散发著一股难闻的腥气。
    高远穿著一身黑西装。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领带已经扯鬆了,衬衫领口湿透。
    他手里拿著个大喇叭,正在指挥著十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精锐安保。
    “拉直了!”
    “警戒线再往外扩十米!”
    “把那个路口给我死死挡住!”
    “不管是谁,只要靠近红线范围,直接给我轰走!”
    “客气点?客气个屁!”
    “出了事你们一个个全得去江里餵鱼!”
    这帮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一头汗水,把这块破破烂烂的废料库围得跟铁桶一样。
    高远热得心头冒火。
    他堂堂周氏集团总裁特助。
    平时出入的都是顶级金融峰会。
    现在居然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拉警戒线。
    但这火气他只敢在心里憋著。
    昨天周行简那个极度失態的眼神,他到现在想起来还两腿发软。
    就在这时。
    远处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传来了一阵极其低沉的引擎轰鸣。
    高远耳朵尖。
    这种沉闷到极点的排气声,绝对不是路过的拉砖拖拉机。
    他立刻转头看过去。
    一辆水泥灰的旅行车不急不缓地驶进这片荒地。
    轮胎碾过烂泥,甩起两道黄色的泥浆。
    等那辆车靠近了。
    看清车头那个夸张的宽体套件和黑化中网。
    高远刚刚因为高温而发胀的脑子,就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
    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他这种在江城顶级圈子里混的人精。
    怎么可能不认识这车。
    奥迪rs6,西装暴徒。
    这可不是什么有钱就能买到的量產版。
    看那套全碳纤维的空力套件和特调避震。
    这是改装界真正的有价无市的顶级私货!
    车子在警戒线外十米的地方停下。
    驾驶室的车门推开。
    一条穿著白色牛仔裤的长腿迈了下来。
    陈野单手关上车门,手里拿著手机,朝废料库的方向走来。
    高远那两条腿当场就软了。
    对著还在那边东张西望的安保狂吼。
    “转过去!”
    “全都他妈给我转过去!”
    “面朝外!”
    “站直了!不许回头!”
    十几个安保被这一嗓子吼得莫名其妙。
    但还是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齐刷刷地转过身,用后脑勺对著废料库。
    高远自己也赶紧背过身去。
    腰板挺得笔直,冷汗顺著下巴啪嗒啪嗒往下砸。
    老板千叮嚀万嘱咐。
    千万不能碰这位爷的局。
    现在这位爷亲自过来了,自己要是被对方当成在刺探情报的探子。
    那后果根本不敢想。
    陈野压根没往这排穿黑西装的木桩子那边看一眼。
    他径直走到废料库那扇生锈的铁门前。
    黄毛正蹲在地上。
    旁边放著两杯买来的冰镇可乐。
    急得抓耳挠腮。
    “哥,你可算来了!”
    黄毛赶紧站起来。
    “工商局那边的大姐死活不给盖章。”
    “我刚才又打了几个电话托人问。”
    “都说这块地早被註销了建档,办不了营业执照。”
    黄毛擦了把脸上的汗。
    “这可咋整?”
    陈野没接他的话。
    他拿起黄毛买来的冰可乐。
    单手捏著塑料吸管,插进杯盖里。
    喝了一口。
    冰凉的碳酸饮料压住了身上的燥热。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拨了过去。
    直接按了免提。
    嘟了两声。
    电话接通。
    “餵?”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西区街道办刘主任?”
    陈野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求人的姿態。
    “我是。”
    “你哪位?”
    陈野手指在生锈的铁门上敲了两下。
    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姓陈。”
    “刚好在你辖区工具机三厂九號废料库这块。”
    “手底下的人去办个营业执照,说地址卡壳了?”
    陈野这话一出。
    不远处。
    一直用眼角余光疯狂偷瞄的高远,脑子里立刻警铃大作。
    绝对不能让这位爷亲自动手去疏通这种小事!
    老板交代了要给对方铺路。
    自己要是不长眼,等这位爷的电话真打通了那层关係。
    周氏资本的面子可就彻底丟没了。
    高远咬著牙,以这辈子最快的手速掏出手机。
    直接翻出江城工商局一把手的私人號码。
    快速编辑了一条简讯。
    发了过去。
    【五分钟內。】
    【西区工具机三厂九號废料库。】
    【特种水质净化技术工作室的营业执照。】
    【立刻放行录入系统。】
    【周氏资本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