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站在柏悦酒店六十八层的全景落地窗前,指腹轻轻摩挲著冰凉的玻璃杯壁。
    江城璀璨的夜景在眼底铺陈开来,他的思绪却被辅导员那条简讯,不由自主地拉回了前世的大学时代。
    前世,得知自己和江城地產大亨的儿子罗烈、以及家里搞工程暴富的修一汀分在同一个宿舍时,那种混合著极度自卑与病態狂喜的情绪,他至今都还记得。
    为了挤进他们那个所谓的富二代圈子,不被那两个满身名牌的少爷看扁,他疯狂地去借网贷,去买高仿的aj和名牌西装。
    他像个滑稽的跳樑小丑,费尽心机地迎合罗烈那副喜欢高雅名著的清高做派,又硬著头皮跟修一汀去那种一晚上消费大几万的夜场显摆。
    结果呢?
    假的就是假的。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偽装,在人家真正的老钱和土豪眼里,破绽百出。
    他被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被逼得连毕业证都没混到,像条丧家犬一样逃离了江城。
    陈野仰起头,將杯底的冰水一饮而尽。
    重活一世,卡里即將突破千万的余额,以及马上迎来暴涨的满仓股票,让他彻底看清了曾经的荒唐。
    这辈子,他要把那层虚荣的假皮踩得粉碎。
    不再去迎合谁,不再去硬凑什么圈子。
    他要按自己的节奏,清清爽爽、脚踏实地享受一次真正的大学生活,绝不重蹈覆辙。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薄纱窗帘,陈野洗漱完毕,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行李。
    昨天在苹果直营店刷下的两套全生態顶配电子產品静静地躺在桌上。
    他拆开其中一套,將最新款的手机、ipadpro和macbook隨手塞进了黑色双肩包里。
    至於另一套,他连封膜都没撕,直接留在了酒店的红木书桌上。
    这就是重生后最真实的鬆弛感。
    买两套顶配,真不是为了像修一汀那样拿著发朋友圈装逼,更不是为了专门打脸李浩那个势利眼。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以后免不了要经常在学校和酒店之间往返处理投资盘口,电子设备背来背去太麻烦,不如两边各放一套来得省事。
    真正的有钱人,买几万块的电子產品,本质上和下楼买棵白菜没什么区別。
    陈野没带太多衣物,只在包里装了几件没有任何logo、但面料顶级的loropiana素色基础款短袖和长裤。
    拉上双肩包的拉链,陈野单肩挎上,走出套房。
    在一楼大堂,他平淡地交代前台经理保留好他的长租行政套房,隨后在门童的恭送下,坐上计程车,直奔位於江城远郊的江城大学。
    一个多小时后,计程车稳稳停在江城大学那座气派的百年老校门外。
    八月底的江城热浪滚滚。
    校门口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拖著大包小包行李箱、满脸新奇与紧张的大一新生,以及送行的家长。
    陈野推开车门,热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著眼前这幅充满青春活力的画卷,不由觉得新生活的美好。
    前世报到时,他因为底气不足,生怕被人看穿是个没爹没妈的穷光蛋,那种紧绷到极点、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侷促感,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歷经千帆敲打后、沉淀在骨子里的从容。
    陈野单肩背著包,身上穿著那件浅灰色的静奢短袖,脚下是一双乾净的基础款运动鞋。
    他没有像其他新生那样东张西望,而是步履沉稳、目光平静地走进了人声鼎沸的南区广场。
    广场上,各大院系的迎新帐篷一字排开,红色的横幅拉得满天飞。
    学长学姐们正顶著大太阳,热火朝天地抢著帮学弟学妹们搬行李。
    陈野站在一处树荫下,目光隨意扫过那一长排帐篷,搜寻著经管学院的报到处。
    他这副閒庭信步的模样,在周围那些或茫然、或兴奋、或手忙脚乱的青涩新生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哪怕他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显眼的商標,但那种超脱於同龄人的挺拔气场,依然像一块天然的磁石。
    就在这时,一个扎著高马尾、穿著纯白t恤和高腰牛仔裤的女生,穿过拥挤的人流,径直走到了陈野面前。
    女生五官极美,眉眼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像是夏天里的一块薄荷冰。
    “同学,你是大一新生吧?找不到报到处吗?”
    女生的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中带著一丝善意。
    “我是大二的沈清竹,可以带你过去。”
    周围几个正苦哈哈帮新生扛铺盖卷的大二男学长,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惊得掉地上了。
    “臥槽,我没眼花吧?那是沈清竹?”
    “经管学院那个对男生从来不假辞色的高岭之花?她居然主动跑去给一个新生领路?!”
    “妈的,这小子连个行李箱都没有,就背个破包,到底什么来头啊?”
    学长们交头接耳,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酸意。
    陈野听到这番窃窃私语,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前世,他为了装那份所谓的大牌感,故意拖到最后一天下午,花光生活费租了一辆保时捷跑车高调入校,只为享受那种被围观的虚荣。
    因为来得晚,他连沈清竹的面都没见著。
    没想到这辈子轻装简行,反而阴差阳错地遇上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学姐。
    陈野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清竹。
    他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在面对校花级美女时露出惊艷或侷促的表情,也没有顺杆爬著去要微信號套近乎。
    他只是微微頷首,嘴角带起一抹笑意,语气温和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疏离:
    “我是经管学院的新生,陈野,谢谢,那就麻烦学姐了。”
    说完,陈野极为自然地侧开半个身子,示意沈清竹先行。
    沈清竹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作为公认的院花,她太熟悉同龄男生看到她时的反应了。
    要么结结巴巴眼神躲闪,要么像开屏的孔雀一样急於表现自己。
    可眼前这个叫陈野的新生,眼神清澈深邃,平静得像是一汪没有波澜的深潭。
    那种不卑不亢的平淡,甚至让她產生了一种错觉: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学弟,而是一个早已能在成人世界里游刃有余的成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