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洲,河谷平原。
    清晨的薄雾在一座座半地穴式的棚屋间瀰漫。
    主火塘內攒了一夜的余烬被年迈的守火老龙重新引燃,燃烧起了熊熊火焰。
    转眼间,便是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了。
    智龙部落的规模也逐渐发展到了千余龙口。
    阵阵喧囂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那是雄龙们在整理武器,雌龙们在呼唤幼龙,老龙们在点燃火种,整个部落都散发著蓬勃的生机。
    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中,主火塘旁那间最宽敞的棚屋內,空气却有些沉重。
    “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屋內不时响起。
    伽马坐在铺著恐龙皮革的石榻上,试图站起身,但关节处传来的酸痛让她的动作十分僵硬。
    今年的她已经38岁了。
    对於平均寿命只有30至40岁的早期智龙而言,这已是罕见的高龄。
    她曾经鲜亮柔顺的羽毛,如今大半变得灰白粗糙,杂乱地贴在乾瘪的皮肤上;
    她曾经深邃锐利的双眼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翳,看东西总是朦朦朧朧的。
    伽马好不容易站起了身来,拿起了靠在墙边的那柄石矛。
    那是她当年亲手击败叛乱者德尔塔的石矛,也被称为“始源石矛”,代表了龙母的权威。
    经过十多年的使用,木质的矛柄已经被手掌的油脂浸染得黑亮,矛尖绑缚的火煅手斧也早已磨损得不成模样,但它依旧散发著令龙敬畏的冰冷锋芒。
    “真正的强大……从来都不在於对同族的压迫与支配。智慧……才是引领族群跨越蒙昧的真正火种。”
    伽马闭上眼,脑海中依然清晰地迴荡著当年在五指巨手壁画前聆听到的神諭。
    这些年来,她一刻也不敢忘怀。
    她用尽一生的心血,將原本濒临分裂的智龙部落带向了如今的鼎盛,但她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之火已经燃到了尽头。
    部落不能没有领头者。
    她不想在自己咽气后,部落再次陷入当年德尔塔与艾普西隆那样的內耗与廝杀。
    她必须在自己的灵魂回归神的怀抱之前,为部落挑选出一位合格的继承龙。
    ……
    当天下午,部落中央的石砌议事厅內,气氛肃穆。
    各个火塘族群的首领围成一圈,神色敬畏地看著拄著始源石矛、缓缓步入场中的老龙母。
    伽马虽然身躯佝僂,但当她环视全场时,所有的嘈杂声瞬间平息。
    “同胞们,”伽马的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我的羽毛已经落尽,神在呼唤我的灵魂。在回归神的怀抱之前,部落必须选出新的龙母。”
    此言一出,不少年迈的首领露出了悲戚之色,而那些年轻的首领则本能地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最前排的三只壮年雌性智龙——泽塔、伊塔与西塔。
    她们是部落新一代中的佼佼者。
    伽马顿了顿石矛,深邃的目光落在泽塔、伊塔与西塔三龙身上:
    “这一次,新龙母的选拔,不看身体是否最强壮,也不看哪个族群的子嗣最多。”
    “神諭曾说:智慧,是引领我们走出蒙昧的火种。因此,新龙母的唯一选拔標准,便是智慧。”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整个智龙部落沸腾了。
    新龙母的选拔如火如荼,而泽塔、伊塔和西塔三位候选龙,也开始向族龙们展示她们引以为傲的智慧成果。
    首先是泽塔。
    泽塔的性格干练、冷峻,行事雷厉风行,平日里主管著部落的工具製造区。
    她在眾族龙的注视下,抬著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砥石和几个兽皮包裹走到了场地中央。
    “火煅石器虽然锋利,但硬打出来的刃口不平整,且极易破碎。”
    泽塔一边说著,一边打开了第一个兽皮包。
    她取出了一柄石斧,但当这柄石斧展现在眾龙眼前时,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
    那不是粗糙的打制石器。
    它的表面格外平整光滑,刃口呈半月形,弧度流畅、均匀。
    最让龙不可思议的是,在坚硬的石斧尾端,居然穿出了一个圆润的孔洞,一根粗壮的木柄穿过孔洞,用藤条紧紧卡死,结构比以往任何绑缚的石器都要稳固。
    “这是磨製石斧。”
    泽塔指著身后的花岗岩砥石,演示著它的製作过程:
    在石头上浇上水和细砂,用另一块硬石反覆地研磨,直至凹凸不平的表面变得平整。
    她拎起磨製石斧,低吼一声,猛地劈向一根碗口粗细的松木。
    “咔嚓!”
    松木应声而断,断口平整,而石斧的刃口完好无损,没有崩出一丝缺口。
    围观的智龙猎手们发出了阵阵惊嘆,这种磨製石斧的耐用度和精密性,完全超越了以往的火煅打制石器。
    但这仅仅是开始。
    泽塔解开了第二个兽皮包裹,从里面取出了一件造型奇异的弯曲木器。
    那是一根柔韧的木条,两端拉紧,绷著一根风乾鞣製后的恐龙大筋。
    除此之外,还有一根尖端绑著细小磨製石鏃的木桿。
    “我將这个称为『弓箭』。”
    泽塔又取出了一根尖端绑著细小磨製石鏃的木桿。
    她將箭矢搭在龙筋上,双爪发力,木条顿时弯曲如满月。
    “绷——!”
    沉闷的弦鸣声骤然响起。
    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瞬间撕裂空气。
    在十多步外的一张厚重恐龙皮革,被箭矢精准地射穿,巨大的惯性甚至带著皮革剧烈抖动。
    围观的智龙猎手们又发出了阵阵惊呼。
    作为捕猎者,它们太清楚这件武器的意义了。
    以往用手投掷石矛,最多只能扔出数米,且很难命中;
    而有了弓箭,它们可以在更远的安全距离外,轻易射杀猎物!
    “有了磨製技术,我们可以製作更好用的工具;有了弓箭,年轻的战士不用再跟野龙近距离搏斗,我们的双手可以伸得更远!”
    泽塔高举著石斧和弓箭,慷慨激昂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贏得了大量年轻雄性智龙猎手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