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你懂什么?”
    与柳沫一同前来的那名紫衣女子忍不住了,一步踏出,柳眉倒竖,对著涂飞呵斥道:
    “源术辨石,乃精细入微之事,岂容你这等粗人喧譁干扰?看石哪有那么容易!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干扰柳师兄心神,休怪我不客气,將你这搅乱石会的莽夫扔出去!”
    她气势凌人,身上隱隱有光华流转,显然修为不弱,不亏是摇光圣地隱世长老培养的弟子,她一直站在柳沫身旁隱忍不发,此刻见同门被辱,立刻出言维护。
    涂飞被她一喝,非但不惧,反而嬉皮笑脸,双手一摊:“哟嗬,急了?说不过就动手?瑶池石会,啥时候轮到你摇光的人赶客人了?再说了……”
    他拖长了调子,斜眼看著额头冒汗、还在苦苦观石的柳沫,嗤笑一声:
    “菜就多练!技不如人,看个石头都看得满头大汗,还赖別人干扰?真是笑掉大牙!”
    “你……!”紫衣女子气结,身上光华更盛,眼看就要发作。周围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摇光圣地的弟子与北域大寇子孙对上,这戏码可不常见。
    “够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整个內院瞬间安静下来。
    说话的声音是自阁楼中传来,可却並非瑶池圣女那清冷仙音,而是一个略显苍老、却带著沉沉威严的女声。
    “涂飞,你適可而止。”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今日是瑶池石会,岂容你在此喧譁滋事?若是再胡闹,即便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老朽也会亲自出手,將你扔出石坊。”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瀰漫,虽不针对旁人,却让场中所有人心头一凛,喧囂顿止。涂飞脸上的嬉笑也瞬间收敛,显然对这声音的主人颇为忌惮。
    他挠了挠头,嘿嘿乾笑两声,对著阁楼方向拱了拱手,语气变得出奇地“乖巧”:“嘿嘿,前辈说的哪里话,晚辈就是看这位柳兄太过紧张,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我爷爷前几日还念叨您呢,让我替他向您问好。”
    说完,他果然不再折腾,退后两步,双手抱胸,老老实实站著,只是眼珠子还时不时瞟向柳沫,嘴角掛著一丝看好戏的坏笑。
    阁楼內再无回应,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隨之散去。
    內院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却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心中一紧,圣女身旁果然有瑶池的太上长老跟隨。
    林玄眸中闪过溢彩,他眺望向阁楼方向,出声之人修为深不见底,恐怕是位仙台境界的老前辈。
    压力,无形中更多地压在了尚未完成观石的柳沫身上。
    他脸色微微发白,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急迫和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屈辱感。
    涂飞的搅局,同门师妹的维护,姚曦圣女传音“提醒”,乃至最后瑶池长老隱含警告的出声……这一切,都让他心神难以完全平静。
    他死死盯著最后两块奇石,几乎將毕生所学全部用尽,最终终於完成了看石,也成功递交了玉简。
    眾人开始等待结果。
    內院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烟雾繚绕的阁楼上,等待著最终裁决。
    柳沫站在原地,脸色依旧有些发白,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刚才的观石耗费了他大量心神。他握紧摺扇,指节泛白,目光紧紧盯著阁楼方向,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期盼。
    林玄则依旧平静,负手而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五万斤源,已经大半落袋了。
    片刻后,阁楼上有了动静。
    轻纱微动,烟霞流转,一道身影自阁楼中缓缓步出,立於栏杆之前。
    依旧是那朦朧的仙姿,被霞雾繚绕,看不清真容,但那股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却比之前更加清晰地瀰漫开来,伴隨著阵阵若有若无的馨香,沁人心脾。
    正是瑶池圣女。
    她这一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越是看不清,那霞雾之后的风姿就越发引人遐想,让人心痒难耐,恨不得能吹散雾气,一睹那传闻中的绝世仙顏。
    然而,瑶池圣女的目光似乎並未落在下方任何一人身上。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玉石轻击,直接传入了林玄耳中,也迴荡在內院每个人的心头:
    “续德道长,可否进来小敘?”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尤其是柳沫,他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阁楼方向,又猛地转头看向依旧平静的林玄,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进去……小敘?
    这、这怎么可能?!
    瑶池圣女何等身份?她主动开口,邀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道士进入阁楼私谈?这意味著什么?难道说……这续德道长的源术判断,不仅正確,而且……远超於他?甚至引起了圣女的浓厚兴趣?
    完了……赌输了!
    巨大的打击和难以置信的挫败感让他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险些一个踉蹌没有站稳。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张狂的大笑打破了死寂。涂飞猛地跳了起来,拍著大腿,指著失魂落魄的柳沫,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就说!我就说道长行嘛!哈哈哈哈哈!小白脸!傻眼了吧?还让我道歉?还要收奴?呸!赶紧吐源!五万斤,少一块,老子今天削不死你!”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反应了过来,顿时跟著鬨笑起来,各种粗言秽语夹杂著得意的叫囂,毫不客气地砸向摇光圣地几人。
    摇光圣地那边,姚曦圣女秀眉微蹙,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清冷地扫过柳沫,紫衣女子脸色铁青,又急又怒,扶住摇摇欲坠的柳沫,狠狠地瞪向涂飞和林玄。
    林玄心中毫无波澜。
    果然如此,魔瞳所见,结合他的源术造诣,准確度自然不是柳沫可比。
    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对著阁楼方向微微稽首,语气依旧平静:“圣女相邀,贫道恭敬不如从命,不过……”
    窝要验源!
    林玄的目光落在了面如死灰的柳沫身上,並未立刻移步。五万斤源还没到手,这阁楼不急进。
    柳沫感受到那平静的目光,如同针刺,他深吸几口气,强自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衝昏头脑的羞愤,手指微颤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法器。
    “愿赌服输!”他声音乾涩嘶哑,將储物法器隔空推给林玄,看也不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都在这里了。”
    林玄伸手接过,神识向內一探。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够啊?”他看向柳沫,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道友,这似乎……只有两万斤左右?”
    柳沫脸色更白了几分,咬牙道:“我……我身上现源只有这些!剩下的三万斤,我过几日必定亲自送到道长手中!我柳沫,以摇光圣地的名誉……”
    “名誉?”涂飞嗤笑著打断了他,大步上前,一脸痞相,“小白脸,你空口白牙说句话,我们就信了?你要是回去翻脸不认帐,我们找谁说理去?难不成还杀上摇光圣地討债?少来这套!”
    他这话虽然无赖,却点出了关键,周围不少人暗暗点头,赌斗当场清算才是规矩,哪有赊欠的道理?尤其是摇光圣地这等庞然大物,真要赖帐,谁能奈何?
    柳沫被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急,偏生无法反驳。
    他平日自视甚高,身上携带的源石多是备用和赏玩之物,哪想到会一下子输掉五万斤?这两万斤,还是他多年积攒加上部分长辈赐予。
    紫衣女子也急了,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焦急地看向姚曦。
    就在这时。
    “好了。”一个清冷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摇光圣女——姚曦。
    她终於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场中,这一眼,便让许多人呼吸一窒。
    只见她眸如空灵,眼波流转间似有星辉溢彩,眼瞳深邃若两颗完美的黑宝石,清澈见底又仿佛能映照人心。
    黛眉弯弯,此刻只是稍稍一蹙,便流露出万种风情,那蹙眉並非不悦,反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人心神摇曳。
    瑶池圣女的美,是清冷朦朧,不食烟火,而摇光圣女的美,则是明艷灵秀,顾盼生辉,有著动人心魄的侵略性。
    姚曦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不想再看到同门如此窘迫,更不想摇光圣地的名声因一场赌斗而受损,哪怕只是柳沫个人的行为。
    她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以摇光圣女的身份做保,三日內,剩下的三万斤源,必会送到道长手中,道长,可信得过?”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林玄身上,那双仿佛会说话的黑宝石眼眸,带著一丝审视,也带著圣地的傲然。
    以摇光圣女的身份作保,这分量,足够了,至少在明面上,无人会质疑。
    林玄一时无语,这小娘皮胳膊肘往外拐,不帮夫君帮外人!
    姚曦亲自作保,这面子不能不给,也没必要不给。况且,有姚曦这句话,柳沫绝不敢赖帐。
    他面色不变,对著姚曦微微頷首:“姚曦仙子一言九鼎,贫道自然信得过。”
    “姚曦仙子既然来了,不如进来敘旧。”阁楼方向传来瑶池圣女的悦耳之音。
    “正有此意。”
    姚曦暼了林玄一眼,那眸光清冷,黑宝石般的眼瞳中意味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