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懵:“素缘师太是谁?”
    “你妈咪王小翠。”
    柳如烟说著,“有人问她,当年扔了宝贝儿子,后悔了吗?她说,扔了那个小板鸡,从来都不后悔。好喜欢吃素,好喜欢念经,阿弥陀佛。”
    柳如风接话:“阿彬,在你妈咪心里,你就是一个小板鸡。”
    “知道了。”
    我不痛苦,也不愤怒,只是觉得自己老妈挺江湖的。
    当年,母亲一定是个很时尚的女人。
    唱歌跳舞不在话下,提刀砍人手到擒来。
    而她执意送我去福利院,原因也根本不会简单。
    “如烟阿姨,你啥时候知道了我的身世?”
    “如风和九妹去鹏城跟潘金凤见面期间,我才知道了你是谁。
    当时,潘金凤带来很多保鏢,不只是武雄那些人,你父亲的徒弟赵丰年也跟过来了,没跟你见面,並且从鹏城来过莞城。
    柳家当赵丰年是贵客,让他住在丰海別墅区,我家里。
    赵丰年告知了我,你的身世,並且把老相册交给我,嘱咐我在合適的时候,揭晓你的身世。
    而现在,就是最合適的时候。”
    听到这里,我又茫然了。
    “如烟阿姨,为啥现在就是最合適的时候?难道是我的母亲,五台山素缘师太,身体不太好?”我忍不住哽咽,怕母亲生病。
    柳如烟被我的心態感动,脸色柔和:“你的母亲,身体还行,年龄也不算大,还不到五十岁呢。
    而你的父亲陆海江,比你母亲大六岁,如果陆海江还活著,今年有54岁了。
    之所以选择现在告诉你,首先因为,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很有能量的人,自身实力强大,而且虞美人正在给你机会。
    其次,这段时间赵丰年的妹妹赵丰嬋闹得很凶,离婚后执意要来莞城找你,扬言见了你的面就揭晓你的身世。
    赵丰年太了解自己妹妹的牛脾气了,与其让她通过不理智的方式捅破你的身世,不如让你身边的人围绕著你,揭晓你的身世。”
    我认真听著,问道:“就没有其他因素?”
    “最主要的因素,已经告知你了。
    如果你还想听別的原因,那就是加代。
    加代认为,有他和虞美人双重保险,你去花城搭救湘南帮苗俊生不会出意外,甚至很有面子。
    可是,最了解花城杭家和蓝家的,不是加代,而是莞城柳家。
    柳家几乎肯定,一旦你去了花城,根本无法活著离开。
    所以,柳家不会让你去花城冒险。
    这时候揭晓你的身世,你就有了强有力的理由拒绝去花城。
    因为,你很痛苦,你很迷茫,你著急想为父亲报仇,顾不上其他事。”
    柳如烟说了很多,句句在理。
    我的內心浩浩荡荡,沉重道:“虽然我从没有见过父亲和叔叔,但我一定会为他们报仇。
    不管凶手是谁,凶手在哪里,我都要把凶手抓出来,血债血偿!”
    餐厅一片沉寂。
    在座的人,应该不是被我的决心惊呆了。
    只是觉得,查找凶手和復仇,难度太高。
    杜老二说:“1982年发生的事,2006年去找凶手,几乎无法实现。
    82年没有身份证,一个人去了外地,想改变自己的身份非常容易,你说你是谁,那你就是谁。
    赵丰年来莞城时,对我们说过,你的父亲和叔叔下南方进货,从来都是用化名,有时候还会改变口音隱藏籍贯。
    赵丰年甚至都不知道,最后一次下南方,你父亲和你叔叔用了什么化名。
    更是不知道,最后一次下南方,他们都去过岭南哪里?
    鹏城和珠海是最有可能的两个地方,但花城和莞城也有可能。”
    我仔细听著,问道:“当年,莞城通过什么走私?”
    杜老二说:“內河运输啊,鹏城的货隨便来莞城。当年,莞城从事走私小电器和衣服的人,不要太多!
    而且在后来国家严打走私之后,那些从事走私赚得盆满钵满的人,大都改行了,开始从事各行各业,比如开厂子。”
    杜老二提到开厂子。
    我看向柳如烟和柳如风。
    柳如烟抬手摸我的脸,笑著说:“柳氏宗族没人从事过走私,当年,我才二十岁的样子,从没有见过照片里你的父亲和你的叔叔。”
    “你的同行呢?”
    “这我就不晓得了,莞城有上万家厂子,其中一多半厂子,老板都是外地人。
    这就好比你们山晋的煤矿和煤窑,不只是山晋当地人,还有岭南人,中原人,以及福清煤帮……
    假如外地人在山晋犯了案,肯定会毁尸灭跡,必要的时候逃之夭夭。
    假如当年外地人在岭南犯了案,人家也会在合適的时候离开是非之地。
    也就是说,你的仇人不一定在岭南,可能在全国各地。”
    范围忽然就扩大到了难以触及的地步。
    我落寞了,感觉查找谋害我父亲和叔叔的凶手,比赚100亿更难。
    林小薇说道:“陆彬你別怪我,我没来莞城时,就已经知晓了你的身世,可是赵丰年不让说,我只能守口如瓶。
    但是赵丰年在龙城,还有前段时间来莞城,他都说过,谋害你父亲和叔叔的凶手,也有可能在山晋。”
    “有可能在山晋?”我惊呼质问。
    “是呢。
    因为你父亲和叔叔遇害时间和地点,可能是进货归来,已经进入了山晋地界的时候。
    当年通讯很不方便,他们去外地进货,行程和过程並不会跟家里人沟通。
    早些年,你还在武警部队服役时,赵丰年就暗中查过很久,並没有任何线索。
    赵丰年不敢让你知道自己身世,就是怕復仇拖累你一辈子,到头来,虚度了大好年华,却不见仇人影子。
    至於你的母亲,她並没有打算与你相认,也根本不会支持你去满世界找凶手。”林小薇说著。
    既然復仇难度如此之高,我反而是不著急了,甚至有心情招呼大家吃菜喝酒。
    我大口喝红酒,豪放说话:“我不是傻子,復仇我不会一根筋,慢慢来,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至於母亲,合適的时候,我会去五台山尼姑庵看望她。”
    柳如风对我竖起大拇指:“阿彬,你这么想就对了。虽然我去了大富贵集团,远离了打打杀杀的江湖,但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关键时刻我还是原来的风哥。”
    “非常感谢。”
    我和柳如风碰杯。
    何保发表示:“我和杜老二也不是吃素的,你的事,我们都会放在心上。”
    杜老二撇嘴:“老何,你那点水平,不足以与我相提並论。”
    “我还可以的。”
    何保发呵呵笑,不去顶撞杜老二。
    一直到夜里九点多,才离开何保发別墅。
    我带走了老相册,照片里有我的亲人。
    我坐在柳如烟的车里,將装著老相册的挎包捂在心口。
    “如烟阿姨,赵丰年来莞城还对你说过什么。”
    “嘱咐或者警告柳家,不要一直利用你,要柳家助你事业成功。
    阿彬,你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母亲。
    如果你想选一个良机与母亲见面,这种问题在我这里找不到答案。
    你先冷静两天,然后询问郭保顺,或者龙城赵丰年,看他们什么意见。”
    “行呢。”
    我回到了白马湖別墅。
    看武丙和杜茯苓的表情,他们也都知晓了我的身世。
    楼房客厅,武丙轻声道:“彬哥千万不要著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从现在算起。”
    “是呢。
    我心里有了一个目標,在我三十岁之前,找到杀害我父亲和叔叔的凶手。”
    去了二楼书房,我拿出了老相册。
    我在痴迷看著,武丙和杜茯苓也在看著。
    杜茯苓嘆息:“彬哥,当年你老爸和你叔都是小贩子,在倒爷圈子里没什么名气,否则事情就好办了。”
    “是呢,不但没有名气,甚至用的还是化名,难办。”
    我看著杜茯苓,开始套话,“茯苓,你肯定知道,莞城境內最大的倒爷是谁。”
    “彬哥,你老爸才是倒爷,莞城当地干这个的,那都是走私的。
    听长辈们说起过当年的事,八十年代走私,有名气的人几十个都有,搞到钱的几百个上千个都有……”
    杜茯苓一口气说出来几十个名字和諢號。
    这些人,我都没见过,也不打算都去拜访。
    主要原因不是怕麻烦,而是事件发生时,我父亲和叔叔不一定来过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