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立冬。
    吉省,白山屯。
    冷风吹动窗外的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屋里冷得像是待在冰库一半。
    躺在土炕上的李向阳猛地睁开眼睛。
    率先映入眼中的糊著旧报纸的房顶,好几处都沁著大片污渍。
    他一扭头,他一扭头,周遭熟悉的环境让他不由得一愣。
    自己...这是重生了?!
    不等李向阳继续想下去,屋外就传来一阵难听地叫骂声,伴隨著的还有女人的抽泣。
    “生不出男娃的丧门星再加一个赔钱货!老大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你们娘俩克的!”
    “爹,大哥看样子是撑不过去了,咱们把这个小赔钱货卖了换点钱,家里也能少张吃粮的嘴!”
    “爹!娘!求你们行行好!不要打小丫的主意!我会努力上工赚分养活小丫,孝敬你们二老,绝对不会拖累家里的!”
    李向阳衣服朝著外面的堂屋走去。
    掀开门帘。
    钟晓芸靠在角落,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不断划过清泪。
    李向阳那偏心的老娘曹建芳站在钟晓芸面前,手下掐著钟晓芸的胳膊,嘴上不乾不净地骂著。
    “丧门星!鬆手!把这个小赔钱货给我!”
    “老三!还不过来帮忙?!”
    钟晓芸脸上不断划过清泪,她死死地將小丫搂在怀里,苦苦哀求著。
    “娘,我求求您,家里的所有粮食都给您了,您放过小丫吧,这是我和当家的唯一的孩子,当家的现在这样,小丫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小丫蜷缩在母亲的怀里,不停哭著。
    “呜呜......娘,我怕......”
    “大嫂,把这个赔钱货给我,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老三李向国吐出叼在嘴里的捲菸,拳头像是雨点一般落下。
    钟晓芸將小丫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扛李向国的拳头。
    她一个身躯单薄的女人,怎么可能扛得住李向国的毒打。
    没一会儿,她就被打倒在地奄奄一息,紧抱著女儿的手也无力鬆开。
    李向国朝地上吐了口浓痰,“呸!给脸不要脸!再他娘的坏我们的好事,老子把你也给卖了。”
    见状,小丫发出令人心碎的声音。
    “娘!”
    她起身跑到李向国身前,一边哭一边对李向国挥舞著拳头。
    “你打我娘,我要让我爹打你!”
    因为她年纪太小,拳头只能落在李向国的大腿上,造成不痛不痒的伤害。
    “赔钱货,你爹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他也不敢跟老子造次!”
    李向国满脸的不耐烦,抬起脚,像是在踹路边的一条野狗一样,直接把小丫给踹了个跟头。
    “哇!”
    小丫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捂著胸口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被打倒在地的钟晓芸强撑著背上的伤痛,连滚带爬地爬到了自己女儿边上。
    “小丫,小丫,你没事吧?不要嚇娘!”
    她掀开小丫身上穿的破棉衣,只见她瘦骨嶙峋的小胸脯上印著一个大人的黑紫脚印。
    见状,钟晓芸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势,將女儿挡在身后,祈求著几人放过自己的女儿。
    “爹,娘,老三,我求求你们了,你们放过我可怜的小丫吧!”
    曹建芳绕过钟晓芸,一把抱起小丫。
    可能是被小丫的哭声给闹烦了,她用手在小丫的小胳膊上揪起一小块肉恶狠狠地拧了下去。
    “哭哭哭!就直到哭!你爹就是被你这个赔钱货哭死的!”
    “憋著!”
    “等老李头把钱给我了,你要是还想哭你再尽情地哭去!”
    小丫纤细的胳膊上本来就没什么肉,被这么一掐很快就在胳膊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青紫印子。
    这一幕,刺痛了李向阳的心,他尘封已久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前世,就是在这一天,为了供二弟李向军去县里读高中。
    他被家里逼著在大雪天进山打猎换钱,结果运气不好遇上了熊瞎子,差点就折在山里。
    也是同一天,为了给躺在床上的自己弄口吃的,钟晓芸冒著大雪出门,结果掉进雪坑冻了个好歹,落下了病根,才三十多就撒手人寰。
    前世,他因为一句养育之恩,忍下了一切。
    可他的一味忍让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变本加厉的吸血!
    不单单是要吸他,这一大家子还把主意打到他唯一的女儿小丫身上!
    在他上山后,曹建芳背著他,把小丫嫁给了隔壁村的二流子,换了一大笔彩礼钱!
    等他下山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忍下了一切,妻离子散,晚年在山上的破木屋活活冻死。
    而吸他血的这一大家子在城里过上了好日子!
    凭什么?
    凭什么我李向阳妻离子散活生生被冻死,这些趴在我身上的吸血鬼就能在城里享福?!
    这一世,去你妈的养育之恩!
    谁他娘的动自己的老婆孩子,他就弄死谁!
    想到这,李向阳红著眼转身进到里屋,他抄起了长条板凳,朝著李向国砸了过去。
    砰!
    长条板凳砸在李向国后背,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直接给砸了李向国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放下我闺女!谁今天再动我媳妇儿闺女一下,我就跟谁拼命!”
    李向阳双眼通红,就像是从地狱里刚爬出来的恶鬼一般,他站在钟晓芸面前恶狠狠地看著面前的几人。
    “谁他娘的......大哥?”
    “怎么?为了一个生不出男娃的丧门星和赔钱货要跟我动手?”
    李向国骂人的话说到一半,扭头看见是李向阳更加肆无忌惮。
    “丧门星?”
    “赔钱货?”
    李向阳气极反笑,整个人像是捕食的猎豹一般,朝著李向国扑了过去,他抬起手,对著李向国那张臭嘴狠狠的抽了下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李向国一百来斤的体格直接被这一巴掌抽倒在地上,他的右脸瞬间肿了起来,就像刚出炉的饃饃一般。
    “cnm!喊你一声大哥你真当自己是大哥了?你敢打老子?!”
    李向国本来就是无所事事的二流子,被这么一打彻底被激起了血性,那股子犯浑的劲上来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对准李向阳的头砸了下去。
    李向阳身子微微一侧,躲过这致命的一击,反手抓住李向国的手臂,用力一拉。
    咔擦!
    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
    “啊!我的...我的手!”
    李向国跪倒在地,捂著自己的右手发出痛苦的哀嚎,他额头不断冒著冷汗,疼得直掉眼泪!
    “老三!”
    曹建芳顾不上管钟晓芸母女,连忙地扑向李向国察看自己小儿子的伤势。
    当她发现自己小儿子的右手已经耷拉下来时,扭头对著李向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老大,你个杀千刀的!为了一个丧门星和赔钱货,你对自己弟弟都能下这么狠的手,你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说罢,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用力地拍著自己的大腿,撒泼打滚。
    “都来看看!李向阳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杀自己的亲弟弟要气死亲娘咯!”
    “老天爷啊,你快带走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向阳扫视著躺在地上的曹建芳和李向军,冷冷地发出警告。
    “我告诉你们,之前的李向阳已经死了,之后谁再敢对我媳妇和孩子不客气,我大嘴巴子抽他!”
    见状,一直在旁边看著不说话的老爹李老根终於说话了。
    “闹够了没有?!”
    “老大,你不怕遭报应吗?对自己的亲娘和亲兄弟都下这么狠的手!”
    “今天闹这么一出,到底是要干什么!”
    李老根气的在原地直跺脚。
    听到这话,李向阳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听起来透著一股悲哀。
    “报应?老子不怕报应!老子要分家断亲!”
    闻言,李老根顿时一愣。
    “分家断亲?”
    李老根的声音刚落下,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曹建芳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双手叉著腰不停地咒骂著李向军。
    “想要分家断亲?没门儿!”
    “我们把你养这么大都还没享福呢,你拍拍屁股想要走?!”
    “你这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当初要是知道你是这种白眼狼,老娘就应该把你丟到河里淹死你!”
    “我要去找村长来给评评理,让整个屯子的乡亲们都看清楚你李向阳是什么样的白眼狼!”
    李向阳面无表情回应:“隨便,今天这个家,我分定了!”
    “行啊!要分家拿出500块钱和100斤白面来,然后再给老三一百块的医药费,不然你想都不要想!”
    “你要是不管我们,我们就到公社去告你,把老三打成这个样子!”
    曹建芳狮子大开口提出分家条件。
    李向阳现在没有时间理会这一大家子吸血鬼。
    他一只手牵著小丫,另外一只手直接將倒在地上的钟晓芸一把搂了起来,朝著里屋走去。
    將钟晓芸放在土炕上后,他掀开钟晓芸单薄的棉衣,观察著她背上的伤势。
    只见原本白皙的后背一片通红,有的地方甚至开始积了淤血,看起来嚇人极了。
    李向阳一个大男人看著自己媳妇闺女受了这种苦,眼泪在眼眶周边打转,说话也有些说不太利索了。
    “媳...媳妇儿,我来晚了。”
    钟晓芸拉著李向阳的手,脸上强行撑起一个笑。
    “当家的,你醒了就好。”
    “你醒了,咱们这日子就有盼头。”
    李向阳咧著嘴,朝钟晓芸保证道;“媳妇儿,你放心,分了家之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红火的!”
    听到这话,钟晓芸也顾不上自己背上的伤,死死抓著李向阳的大手,眼里写满了担忧。
    “当家的,別衝动!你给老三打成那样,要是真见了官......”
    “我...我和小丫不能再失去你了!”
    李向阳轻轻拂过钟晓芸额前的碎发,低声安慰著:“放心,我心里有数,今天这个家,我分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