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分散在研究楼各层的广大研究员们而言,正常的世界是在一瞬间塌掉的。
    实验设备强制停机,到处都亮起权限失效的蓝色警告。
    所有关著活体研究素材的笼子,噼里啪啦的解锁敞开。
    那些从出生起就被关著的畸形活物,只要还能动,有一口气的,哪怕是鲜血淋漓,肠穿肚烂,也全都开始往笼子外面爬。
    智商再低的生命,也有嚮往自由的本能。
    且记仇。
    其中相当一部分实验体,本就具有正常智慧,获得自由的第一时间,燃烧起的只有攻击欲。
    囚笼消失,安全界限被消解。
    它们运转著痛苦到几乎麻木的大脑,一步步接近那些露出惊恐神態的研究员。
    真陌生的表情……
    无数个日夜里,它们见过这些人的很多种样子。
    记忆最深的表情,是笑。
    站在观察笼外面,看著它们在笼子里因为药物反应而垂死挣扎,嘴角自然而然浮起的那种笑。
    很灿烂,很开心,很纯粹。
    实验体们看够了这种笑脸。
    现在,这些研究员笑不出来了,一个个的,全部瞳孔放大,嘴角往下撇著,是以往从未展示过的样子。
    真好啊,比笑著要感觉好太多。
    .
    研究员们要疯了。
    惊慌失措下,他们成群结队的往门口拥挤,肘撞肘,脚踩脚。
    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直接从他的背上踏过去,连低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只是失去理智般疯狂拍打触控面板,一遍又一遍地刷著自己的权限卡。
    毫无变化的警告界面嘲笑著他们的狼狈。
    一群人试图强行撬门。
    工具刚碰到门禁模块,刺耳的警告音轰然炸响,工作手环瞬间释放电击,电流穿透手腕,沿著神经爬遍全身,电得那些人身上冒著火花倒在地面抽搐。
    当中不乏在这个基地工作了几十年的资深研究员。
    他们从实习生一路爬到高等权限,在这里度过了大半个职业生涯,早已习惯了在这座建筑里的绝对掌控感,几乎以为自己是所有实验生物的造物主与神明。
    而现在,他们成为了罪犯,囚徒。
    囚徒必须面对自己亲手製造的怪物。
    不多时,陆陆续续的惨叫此起彼伏,隔著墙混成一片。
    叮——
    一台台来自底层仓库的电梯,在不同的实验楼层陆续抵达。
    分散在各层的七十多名破序之眼成员,带著数量相当的生化人,正大光明的准备接管整栋研究所的管理权。
    新生的生化人跟在赋予了他们智慧与新生的人类同伴身后,像一群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雏鸟,好奇,安静,带著一种尚未学会恐惧的坦然。
    他们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和药物与化学剂的熟悉味道。
    这让他们回想到了出生的工厂。
    有几个生化人下意识地往人类同伴身后靠了靠。
    人类们的脚步,却在听见第一声过於清晰的惨叫时,整齐划一的顿住:
    “好傢伙……慢点,比预想的还夸张。”
    远远的,隔著十几米远,所有人都能瞧见,一间实验室的门从里面被撞开了。
    门框被从內部生生顶变了形,里面的研究员迫不及待的伸出胳膊,试图从变形的门缝里挤出去。
    最先挤出上半身的外星人刚探出来,就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咔嚓一声拖了回去!
    门框的金属边缘成为一把钝刀,从他眉骨上方的位置切进去,卡在骨缝里,把他的半个头盖骨掛在了那里。
    五顏六色,画面相当精彩。
    精彩到现场的人类选手在零点三秒內达成了高度共识。
    “实验受害者们看起来敌我不分!”
    “退退退!”
    “走走走!”
    所有人同时退回电梯,一个选手在电梯门关到一半的时候,还探出半只手,把站得离门太近的生化人往里拽了一把。
    生化人踉蹌著,不解的眨了眨比例怪异的眼睛:“哇啊?”
    其他生化人学舌,也发出疑惑的怪声。
    “你们这些小朋友,学著点。”
    那个选手拍了拍生化人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教育:“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
    .
    王虫的精神力已彻底展开,將整栋研究所的所有大楼全部笼罩。
    他的身体坐在s博士实验室最舒服的椅子上,畸形恐怖的人虫杂交种们將他亲密环绕,三十多个年轻人类团团簇拥。
    这种正常与怪异杂糅,怪物与人类和平相处的画面,有种古怪的温馨热闹。
    坐在中心的乔凌翘著二郎腿,看起来悠閒自在,却至少在忙忙叨叨的同时做好几件事。
    比如督促s博士完成血偿的最后合成,安抚那些发育不良的混血儿。
    还得跟三十多个人类聊天。
    小虫子將他们现在的处境,这座基地是什么地方,外面那个世界是什么模样等一系列內容,一一告诉这些劫后余生的好奇年轻人们。
    人类们的脸色从茫然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愤怒。
    每说完一段话,小虫子就见缝插针的吃一大口冰淇淋。
    冰淇淋是s博士上供的珍藏美味,好大一桶,挖冰淇淋的勺子也很大。
    他把每一勺都挖得很深,送进嘴里的时候,会被冰得微微眯一下眼睛。
    当然了,时刻关注外部动態也很重要。
    小虫子把听觉被单独分配出去一部分,將特定区域的声音提出来。
    研究员们濒临死亡的惨叫,实验体们的疯狂嚎啕,还有那些破序之眼成员们正在进行的撤退探討。
    他听得清清楚楚。
    一心多用,游刃有余。
    听著听著,小虫子咬著冰淇淋勺子,得意的露出一个笑。
    虫就知道!
    等他发挥的地方还多著呢。
    ……
    “大王,我们都明白了!”
    年轻人们簇拥著乔凌,群情激愤,同仇敌愾,不约而同的將乔凌称为【大王】。
    为啥叫大王?
    主要是他们都不敢对乔凌直呼其名,这么厉害的救命恩人,喊全名也太没礼貌了。
    跟著老鼠一起喊主人?不行,太没节操。
    喊大哥呢?对著面前这张嫩生生的美人面喊不出口。
    最后他们商量商量,觉得【大王】这个称呼威武霸气,又带著点幽默,细品还很庄严,有种金戈铁马的復古质感。
    於是全部都喊起大王了。
    乔乔大王吃著冰淇淋原地登基。
    “大王,吾等愿效犬马之劳!”
    “大王,您尽情吩咐妲己!”
    “大王,您是不是有很牛的计划?我们都听您的!”
    语言具有魔力。
    你一言我一语的大王喊顺了口,年轻人们豪情万丈,热血沸腾。
    很快,这群便宜臣子们说的话就野心勃勃,杀气腾腾起来: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依臣看,我们应该把这里征服为大王的殖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