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蒂斯律师事务所,前台。
    “你看见门口那群人了吗?”
    初级律师沃伦·布朗端著一杯美式,冲玻璃大门外努了努下巴。
    门外的街沿上停著一排重型摩托。
    十几个穿皮背心的男人靠在车座上,臂膀上爬满了纹身。
    “士兵协会的人。”
    前台接待员头也不抬:
    “今天有个案子,他们陪战友来的。”
    “战友?”
    沃伦挑了挑眉毛:“哦!那个离婚諮询啊!拖到现在还没完,也真是够可以的。”
    他把咖啡杯搁在檯面上,摇了摇头:
    “得叫保安盯著点。一群满身酒气的退伍兵堵在门口,客户看见像什么话。”
    “门口的人,是在等谁的案子?”
    柯娜从电梯间走出来,神情冷淡。
    “你不知道吗?
    罗宾克手上那个,甩给初级律师了。
    叫什么来著……那个华裔小子?”
    “林克。”
    “对,就是他。”
    沃伦弹了个响指,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但愿他能对付完那大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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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案子明摆著是个炸弹,罗宾克自己连卷宗都没翻过就甩出去。
    那群红脖子要是对服务不满意,还不得把他给生吞了?”
    旁边几个路过的律师也凑了过来。
    “罗宾克也太不像话了,推个下面人去顶雷。”
    “可不是嘛。反正是公益諮询委託,贏了没提成,输了不扣业绩,他压根没打算认真打。”
    “可怜的孩子。”
    沃伦听著,脸上的始终掛著一丝漫不经心的刻薄。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跟自己同期的华裔初级律师。
    也许是种族歧视,也许是本能的对书呆子的厌烦。
    他真的很想看看这位“好好先生”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或许可以给他阴暗扭曲的內心提供一丝乐趣。
    柯娜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越过玻璃大门,落在门外那群摩托车上的人身上。
    昨夜林克打断她时那双眼睛,那种不再躲闪的篤定自信。
    她有种莫名预感,今天这场案件,说不定会让人大跌眼镜。
    “你们说,林克不会被那个当事人打了吧?”有人忽然开口。
    “別瞎说。士兵协会又不是黑帮。”
    “可那是个红脖子,又刚从战场上回来。就算不动手,吵起来也够难堪的。”
    沃伦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外面可有十几个他们的人。
    要是那大头兵气冲冲地走出来,从今往后林克在律所还怎么待?
    罗宾克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他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谈得够久了。这个点,要么已经谈崩了,要么就是被吼懵了缩在墙角等救。
    走吧,大家去悄悄看一眼。
    万一真出人命了,也能帮忙叫911。”
    但他话没说完。
    走廊尽头,三號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所有閒聊的人同时噤声,因为那正是士兵协会预定的那间。
    但奇怪的是,大家预见的狼狈场景和大声吼叫却並未发生。
    最先走出来的是林克。
    步伐稳稳噹噹,那件朴素的半旧西装不知为何,今天显得格外笔挺。
    脸上没有惯常那种低眉顺目的表情,而是一种鬆弛的、从容的神態。
    很显然案件交涉的还不错。
    沃伦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真正让所有人说不出话的,是林克身后的那个人。
    丹尼尔·卡特罗。
    那个多次来到律所捣乱的红脖子,此刻正跟在林克身后低著头,温顺极了。
    那张被酒精和愤怒折磨得满是沟壑的脸上没有半点戾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经过前台。
    在场的其他律师自觉站在两旁,在人群为他开闢了一道通往门口的道路。
    鸦雀无声。
    林克走到玻璃大门前,停下脚步,转身对著目瞪口呆的同事们微微一笑。
    “大家早。”
    语气如平常一般,却让人觉得各位陌生和不习惯。
    然后他抬手,推开了大门。
    门外的街道上,人流涌动。
    那群靠在摩托车上的老兵几乎同时站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丹尼尔。
    他们像是在等一个信號。
    丹尼尔走到台阶边缘,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对著天空吼出三个短促粗糲的音节。
    是某种只在军营里流传的口令。
    吼声落地的一瞬间,十一个老兵同时挺直了脊背。
    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这一群被这个国家用完即弃的男人,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了对林克的认可。
    沃伦脸色扭曲而怪异。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
    这个平常唯唯诺诺的书呆子,竟然真的把这样一群大头兵给征服了。
    ……
    林克看著这热闹场景,微笑著頜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的烟。
    那是自己前世残留的习惯,和同事客户寒暄时离別时总是习惯了想散烟。
    很遗憾他的口袋里並没有带来菸草,但当他缓缓抬起头来:
    却看见十几包香菸像军刀一样出鞘,整整齐齐地递向林克的面前。
    最后他接过丹尼尔手中的菸草。
    丹尼尔擦燃打火机,用手拢住风。
    林克低下头,借火吸了一口。
    烟雾在费城的灰色天空下升起来,他把烟夹在指间,拍了拍丹尼尔的肩膀。
    “照我的办法做,我等你的消息。”
    丹尼尔点头。
    他退跨上那辆引擎盖掉了漆的哈雷。
    其老兵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动引擎,巨大的轰鸣在老城区的街道上像是道炸雷。
    林克站在台阶上,叼著那根烟,目送钢铁洪流远去。
    玻璃门后面,所有的律师哑口无言。
    良久,沃伦终於把那杯凉透的美式放下了,悻悻的说道:
    “well done。”
    这个同期初期律师的语气里已然少了曾经的蔑视,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尊重。
    柯娜依然站在原处。
    从始至终,她的眼睛,从林克推开门那一刻起,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周围的律师们面面相覷。
    刚才还在议论这位“好好先生”会不会被打,此刻谁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这个被所有人当成替罪羊老实人的华裔实习生,忽然间变得让他们陌生了。
    ……
    直到老兵们远去,直到同事们都散开,林克才回到自己的格子间。
    將身后的门关上,他脑中终於响起那道声音。
    【案件已完成。】
    【客户满意度:完全满意】
    【正在结算奖励……】
    【您获得:信仰点x 50】
    【已抽取技能:枪械射击·专家级】
    林克看著那个技能名字,嘴角微微勾起。当他送走丹尼尔时,就预感到这次评价不会太低。
    【姓名:林克】
    【年龄:26】
    【信仰点:50】
    【已承接案件:1】
    【天赋技能:枪械射击·专家级】
    【技能描述:你已掌握手枪、步枪及霰弹枪的高精度射击技巧。】
    面板消散。
    下一刻,一股浩荡的信息涌入脑海:
    据枪姿势、呼吸控制、扳机行程、风偏修正、弹道下坠补偿……
    这些在靶场上需要数千次扣动扳机才能养成的本能,此刻正被拆成碎片,一点点灌入神经元,化入肌肉记忆。
    他下意识地垂下右手,手指自然地弯曲成虚握枪柄的弧度。拇指找到保险的虚位,食指在空气中轻轻扣压:
    流畅,稳定,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
    这是一个美利坚的百战老兵用十一年军旅生涯换来的本能。
    而他只需要一次审判就全部得到了。
    林克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上一刻还是一对伏案苦修,与文件和案件相伴的僵硬双手。
    但此刻,只要给他一把手枪,他就能在二十五米外一枪打中硬幣大小的目標。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放下手,转身坐回桌前。
    案卷仍然堆积成山,罗宾克批过来的保全申请书还等著校对,这个月的帐单还有几天就要到期,离转正的日子也还有最后一个月。
    但他的心態已然发生了改变。
    “咚咚——”
    “请进。”
    旋即一阵芳香钻入林克鼻腔,隨后眼前就是那熟悉的金髮身影。
    “柯娜,有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来吗?林克律师?”
    柯娜慢悠悠走了进来,將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他桌上。
    “巴拿马的瑰夏。为庆祝你第一个独立受理的案子圆满完成。”
    林克抿了一口,虽然自己更喜欢喝茶,但这豆子醇香依然让他精神一振。
    “都说你的手磨好喝,实至名归。”
    “咖啡虽然好喝,但没有你今天乾的活漂亮。
    你今天很不一样,林克。”
    林克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好奇女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哪里不一样?更好或者更坏?”
    柯娜看著他,微微一笑,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微顿。
    “那些桀驁不驯的大兵从来没有在这里如此客气,在你面前他们像温顺的绵羊。
    我也不知道你是否变得更好,但至少现在…不算太坏。”
    林克没有回答,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转头望向窗外。
    费城的天空依然灰濛濛的,远方的市政厅塔楼依旧若隱若现。
    但今天,阳光第一次从云层中透出一线,照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眯起眼睛,品味著咖啡的温度。
    “这仅仅是…是开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