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天齐和孟车在后院角落里,为自己“新人组”的未来蓝图激动不已时,陈默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虎哥”。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李虎一贯简短而压抑著兴奋的声音。
    “少当家,鱼上鉤了。”
    陈默眼神一凝,走回办公室,示意苏媚別出声。
    “说。”
    “派去吃麵的两个兄弟刚才来电,彪子的人去了。四个,带头的叫黑皮,砸了店里的几张桌子,把老板推了个趔趄。”李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杀气,“他们威胁老板,说看上这店了,让他识相点,三万块滚蛋。还提到了他女儿……在东海大学城上学。”
    东海大学城?
    陈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那不就是自己即將要去的地方么。
    “这帮人胆子不小,”陈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吃了几天面,都快吃出工伤了,总算没白等。”
    李虎派出去的两个小弟,这一个星期,一日三餐准时去麵馆报到,从油泼麵吃到炸酱麵,再从炸酱麵吃到臊子麵,脸都吃绿了。
    “彪子什么来路?”陈默问道。
    “城西的地头蛇,本名张彪,四十多岁,是个禿头。手底下养著二十来號人,都是些老油子。主营两家棋牌室,掛著桑拿的牌子,实际是地下赌场。”李虎的语速很快,显然已经提前做足了功课,“听说前几年严打进去过,他手下一个叫阿四的死忠小弟把所有事都扛了,他才没蹲笆篱子。路子很野,做事没底线。”
    “知道了。”陈幕掛断电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那些刚刚被孟车“开过光”,正聚在一起激烈討论“如何合法重伤”的小弟们,沉默了片刻。
    “苏媚,去把李虎、李天齐,还有我们的孟大状,都叫到会议室来。”
    ……
    五分钟后,龙兴社二楼那间简陋的会议室。
    长条桌旁,陈默坐在主位,李虎和苏媚分坐他左右。李天齐和孟车则拘谨地坐在对面,像两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城西彪子的事,你们怎么看?”陈默將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还用说?”李天齐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满是建功立业的渴望,“少当家!彪子就是个地出溜,仗著手底下有几个不怕死的就敢在城西耍横。跟您比,他提鞋都不配!给我十个兄弟,我今晚就去把他那两家棋牌室给他扬了!”
    李虎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李天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轮得到你?
    他转向陈默,言简意賅:“少当家,下命令吧。办了他。”
    陈默没有理会这两个暴力狂,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从刚才开始就额头冒汗,坐立不安的孟车。
    “孟大状,从你的专业角度看,这件事怎么处理最『乾净』?”
    孟车浑身一激灵,感觉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尤其是李虎那道,简直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冰刀,让他感觉自己的小命隨时可能因为回答得不好而被办了或者送走。
    “咳,”孟车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少……少当家,我觉得,打打杀杀是最低级的手段。我们的目標,不是消灭彪子这个人,而是要拿下那家麵馆。”
    “哦?”陈默来了兴趣。
    “彪子想用三万块强买,这是典型的强迫交易罪,数额不大,但性质恶劣。”孟车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镜,专业范儿瞬间就起来了,“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去跟老板谈一笔正规的生意。”
    “我们出钱,买下他的店,买下他的秘方,签正规的转让合同!我们给的价比彪子高,比市场价也高!这样一来,从法律上,我们就是这家店的合法持有人。彪子再来闹事,就不是江湖寻仇,而是侵犯我们的合法財產!”
    孟车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自己在这家“公司”的真正定位。
    “到时候,他是打,是砸,我们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报警!或者……启动『正当防卫』程序!我们是受害者,我们占尽了法理和道理!”
    陈默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
    用商业的逻辑,降维打击这些只懂用拳头的蠢货。
    “就这么办。”陈默一锤定音,“李虎,点十个最能打的兄弟。李天齐,你带路。孟车,你现在就去起草一份店铺转让合同,越专业越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去跟老板,谈一笔生意。”
    ……
    半小时后,城西,十字路口。
    被砸得乱七八糟的麵馆里,老板正抱著头蹲在地上,他的老婆在一旁小声地啜泣。
    突然,门口的光线一暗。
    老板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十几个身影堵住了整个门口。为首的,正是那个前几天来吃饭的清秀少年。但在他身后,李虎那张冷峻的脸,王大力那身爆炸的肌肉,以及十根整齐划一、裹著黑海绵的棒球棍,构筑成了一幅比噩梦更恐怖的画面。
    老板两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完了,前门拒狼,后门进虎。今天这店,是保不住了。
    “老板,別怕。”陈默走了进来,身后的人自动分列两旁,守住门口,气场十足。
    他环顾四周,看著满地的狼藉,眉头微皱。
    他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在老板面前坐下,开门见山:“老板,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孟车。
    孟车会意,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刚刚在路边列印店列印出来、还带著热气的合同,放在老板面前。
    “老板,我们是正规公司,想收购你的店铺和祖传秘方,用於发展我们的餐饮连锁业务。”孟车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老板看著那份写满了密密麻麻法律条文的合同,脑子一片空白。
    收购?餐饮连锁?这是什么黑话?
    “彪子出三万。”陈默伸出三根手指,“那是抢劫。”
    他顿了顿,收回手指,然后伸出了一个巴掌,再翻了一番。
    “我们出十五万。”
    陈-默看著老板那张呆滯的脸,声音平静而清晰。
    “十五万,买你的店,你的手艺,还有……你的安寧。”
    “签了合同,拿了钱,你带著家人离开东海县,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从今往后,这家店,以及跟这家店有关的所有麻烦,都由我们接手。”
    “彪子再来,找的也是我们,跟你再无半点关係。”
    老板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著桌上的合同,又看了看陈默那张过分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选择,这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