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引路的宫廷侍卫在巨大的鎏金拱门前停下,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拱门之后,便是狮心王国权力的核心——雄狮王庭正殿。
    罗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还算得体、但绝不算华贵的深灰色便服,迈步走了进去。
    预想中的金碧辉煌、庄严肃穆並未完全出现。
    正殿异常宽阔,高耸的穹顶上绘著巨幅的、描绘狮心国王征战四方的壁画,色彩浓烈,笔触粗獷,充满原始的力量感。
    支撑穹顶的巨柱是未经精细打磨的原始石料,表面残留著开凿时的痕跡,更显粗獷。
    地面铺著厚实的、不知名巨兽的暗红色毛皮,踩上去寂然无声。
    大殿深处,没有传统意义上镶嵌宝石的奢华王座。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仿佛从山体中直接劈凿出来的、带著天然稜角和纹理的黑色巨岩。
    岩石被粗略地打磨成座椅的形状,上面隨意铺著几张完整的、毛色油亮的野兽皮毛。
    而端坐,或者说半倚在那“岩石王座”上的,正是狮心王国如今的统治者,被称为“老狮王”的凯撒·莱奥哈特。
    第一眼的衝击,远超任何言语描述。
    他並未穿著国王的礼服或戎装。
    赤裸著精壮如山岩的上身,肌肉线条如同老树盘根,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叠加的可怕伤疤。
    其中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腹,几乎將他开膛,癒合后的疤痕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趴伏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一头浓密而狂野的、夹杂著银丝的白髮披散在肩头,如同雄狮的鬃毛。
    最摄人的是他的眼睛。
    並非王室常见的蓝色或碧色,而是一种仿佛燃烧著永不熄灭炭火的赤红色!
    此刻,这双赤瞳並未看向进门的罗恩,而是带著一种慵懒的戏謔,逗弄著匍匐在王座旁、仅披著几乎透明的薄纱、身材妖嬈的两位美女。
    他的手指粗大有力,正漫不经心地抚过其中一位美女光洁的背脊,引得对方一阵娇颤。
    赤足踩在冰凉的石阶上,脚踝处似乎还沾著未乾涸的、暗红色的痕跡,分不清是酒渍还是別的什么。
    野性、力量、荒淫、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兽性的原始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与罗恩想像中那位统治庞大王国、老谋深算的国王形象,截然不同。
    似乎察觉到有人进入,老国王凯撒缓缓转过头。
    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如同两盏骤然点亮的炼狱熔炉,瞬间锁定了站在大殿中央、显得异常渺小的罗恩。
    嗡——
    没有怒吼,没有气势爆发。
    但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尸山血海般无尽杀伐之气、唯我独尊的霸道王权意志、以及某种近乎疯狂的、仿佛要撕裂一切束缚的蛮荒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向罗恩!
    那不是简单的元素威压。
    三级天选者的元素护盾在其面前仿佛纸糊般脆弱。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精神、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
    仿佛有一头来自远古洪荒的凶兽,正用它的利爪,轻轻按在他心臟上,冰冷地打量著爪下的猎物,只需稍一用力,便能將他的存在连同意志一起碾成齏粉!
    罗恩身体猛地一僵,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万载玄冰的深渊,又像是被架在了燃烧的火山口上。
    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慄。
    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制地闪现出无数破碎的、充满血腥与死亡的幻象——那是眼前这位老国王漫长一生中,亲手製造或见证的杀戮与征服!
    这就是……真正的“雄狮”?
    这就是屹立於这片“放逐之地”人族力量顶点的存在?
    双方在绝对力量与生命层次上的鸿沟,如同天堑般清晰地横亘在罗恩面前。
    他能感觉到,对方甚至没有动用全力,仅仅是无意识散发的、歷经无数杀戮沉淀下来的“势”,就已如此恐怖。
    罗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与意志,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钉入海底的礁石。
    他微微皱起眉头,不是出於恐惧,而是对这种纯粹暴力与精神压迫的本能不適与抗拒。
    他没有低头,没有移开目光,依旧挺直脊樑,以不卑不亢的姿態,迎向那两道仿佛能焚烧灵魂的赤红视线。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老国王凯撒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充满玩味与审视的弧度。
    “有意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巨石在摩擦,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响彻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也直接敲打在罗恩的心头。
    “你就是那个……罗恩·维瑟尔?那个带著一群畜生,打伤了我儿子的……荒原执政官?”
    凯撒似乎对罗恩能在他的“势”下保持站立並直视他,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兴趣。
    他隨意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都退下。”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那两名薄纱美女如蒙大赦,慌忙爬起,低著头,赤足小跑著消失在侧殿的帷幕后。
    拱门处的宫廷侍卫也无声地躬身退去,並轻轻带上了沉重的殿门。
    “轰隆……”
    殿门闭合的闷响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隔绝。
    整个雄狮王庭,只剩下罗恩,与王座上的老狮王凯撒·莱奥哈特。
    巨大的空间更显空旷,也更具压迫感。
    炉火在远处壁炉中跳跃,光影在老国王赤裸的上身和狰狞的伤疤上晃动,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头蛰伏在巢穴中的远古凶兽。
    凯撒没有让罗恩坐下,甚至没有让他再靠近。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赤红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真的在燃烧。
    没有寒暄,没有质问之前的战事,凯撒直接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的穿透力:
    “你从那条死龙嘴里,知道了一些事,对吧?”他盯著罗恩,“关於这片土地……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