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骤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让林阳的心猛地一紧,瞬间提起了十足的警惕。
    未等林阳开口辩解,唐寧便看穿了他眼底的戒备,淡然开口宽慰:“不必紧张,你收容流民之举,我十分讚许,北疆流民皆是我大武子民,只是军中有些尸位素餐的狗东西本末倒置,才將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拒於城门之外!”
    林阳闻言,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抬眼望向身前的唐寧。
    北疆边军歷来轻视流民,甚至多有排挤苛待,这是军中常態。
    可眼前这位女儿身的唐校尉,眼界与胸襟,竟与寻常边军將领截然不同。
    心念飞速思索利弊,林阳压下心中疑虑,坦然而言:“大人所言极是,土堡经与蛮人血战,守军尽数覆灭,只剩我一人留守,我收容流民,一来是为安置这些无辜百姓,二来也是为扩充人手,补齐土堡守备之力。”
    他面上坦荡从容,心底却自有分寸。
    自己亲手肃清土堡残兵一事,凶险重重,自然是半句不能外露。
    “你的考量无可厚非。”
    唐寧抬眸凝望著他,眼底精光流转,语气郑重,“可你今日能侥倖躲过马全的清堡队,未必能躲过后续接踵而至的清堡队清查,这桩隱患悬在头顶,迟早是祸根。”
    其实自林阳出手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唐寧便已然將此人记在了心里,一直想寻机將他招揽入边军大营。
    尤其是林阳当日所用的自製弩箭,形制简约精巧、威力不俗,让她心生极大兴致。
    若是能將此种弩箭改良量產、配发全军,必定能大幅提振边军战力,让北疆守军的御敌之力更上一层楼。
    只是她此前返回大营后,军务缠身、琐事繁杂,故而一直耽搁至今,才专程前来寻他。
    如今借著清堡危机的由头,正是招揽林阳的最佳时机。
    唐寧当即不再迂迴,径直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所以,你可愿隨我返回边军大营?”
    话音落下,她似是篤定林阳不会拒绝,当即许下厚赐,语气诚恳:“你若应允,我绝不会让你屈身做普通小卒,章通麾下现下空缺一名队正,你入营之后,便可直接就任此职。”
    一入军营便直接升任队正,跳过了层层底层资歷,这份提拔与看重,已然破格至极。
    一旁的章通亦是满心讚许,他本就极为赏识林阳的胆识与本事,此刻连忙上前催促:“小兄弟,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速速应下!”
    一步登天的晋升机会,摆在任何人面前,都会毫不犹豫应允。
    唐寧唇角也勾起一抹篤定的浅笑,眼底满是自信,显然认定林阳定会欣然答应隨她回营。
    可出乎两人意料的是,林阳微微躬身拱手,姿態恭敬却態度坚决,缓缓开口婉拒:“属下多谢校尉大人抬爱,只是我若就此离去,土堡中数百流民,便再无依靠,无人照拂了。”
    林阳心底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肯离开土堡。
    此地是他一手掌控的根基,无拘无束,任由他施展手段、积蓄力量。
    反观边军大营,等级森严、派系林立,处处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光是繁杂的规矩与人情纠葛,便足以让他心生厌烦。
    更重要的是,一旦入营受制於人,他所有的布局与成长都会受限,前路彻底固化,再无如今这般自由发展的空间。
    因此,他以牵掛流民、不忍捨弃眾人为由,坦然推辞了唐寧拋出的橄欖枝。
    唐寧脸上那抹篤定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清秀眉峰轻轻一蹙,显然没料到林阳会一口回绝。
    她本以为一个实打实的队正官职,摆在北疆无数挣扎求生的汉子面前,没有人能不动心,却偏偏被一句放不下流民堵了回来。
    章通也愣在原地,脸上催促的喜色僵住,挠了挠后脑勺,满脸不解的看向林阳。
    “兄弟,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章通连忙开口劝解,语气急切:“大不了我调一队守军过来接管这座烽燧堡,这些流民愿意留下,便可安心留下!”
    “若是你依旧放心不下,边军大营旁还有屯垦营,只需少主开口,便能將这些流民尽数迁过去妥善安置,你看此举可行?”
    林阳轻轻摇头,神色沉稳且坚定,没有半分鬆动:“我早已习惯此处安稳,无意离去。”
    “愚蠢!”
    唐寧眼底掠过一丝慍怒,抬眸直视著他,语气带著几分斥责:“仅凭你一人和一眾手无寸铁的流民,便想守住这座烽燧堡?蛮人二十万大军即將大举南下,你留在此地,与等死何异?”
    面对她的厉声质问,林阳神色未乱,抬眼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沉声回应:“若是大势难违,我便带著眾人退入山林,尚且有一线生机。”
    “你……!”
    唐寧被他这番固执己见的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又气又急。
    她万万没想到,林阳看似通透聪慧,偏偏在这件事上如此冥顽不灵、油盐不进。
    章通在一旁也是满脸焦急,立马看向林阳劝说道:“小兄弟,你就別执拗了,隨少主回应才是正道啊!”
    “感谢大人提醒,但我意已决,绝不改变!”
    林阳掷地有声地丟出一句话,让章通面色一僵,无奈嘆息了一声。
    唐寧眉头紧皱:“你当真不愿隨我走?”
    林阳摇头不语,却表明了態度。
    唐寧看著林阳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只能咬牙嘆气,也不再强行逼迫,只是话锋一转,拋出折中法子。
    “既然你不愿隨我回营,我也不强人所难,不过我有一个两全之策,可愿意听听?”
    林阳抬眼看向她,点头说道:“大人请讲!”
    唐寧深吸一口气,略微沉吟了半刻这才缓声开口。
    “待我返回大营后单独报备,將这座烽燧堡划为一处独立外围警戒堡,不归属任何清堡队管辖,直接归我调度。”
    说到这里,唐寧特意停顿下来看了看林阳,然后又才继续说道:“往后再有巡查队伍前来,必先传信与我,未得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隨意闯入搜查!”
    此话一出,不仅林阳愣住了,就连旁边的章通也是满脸惊愕,眼底瞬间浮现出了一抹焦急。
    “少主,你……!”
    章通刚欲出言劝阻,却被唐寧一记凌厉的瞪眼直接截断,硬生生將话语咽了回去。
    林阳大脑飞速转动,唐寧这般为他考虑,绝不会是因为之前的救命恩情,必然是有所图谋。
    当即他看向唐寧,沉声开口:“大人是否还有话没说完?”
    “聪明!”
    唐寧闻言,细长的眉尖顿时微微一挑,嘴角含笑地盯著林阳缓声说道:“我要你亲手製作的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