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雾气环绕,木桶里两道身影朦朧。
    此时的秦子衿衣襟撕裂,大片莹白肌肤被滚烫药汤熏得泛起一层薄红。
    她想挣扎,却顾忌著林阳肩头还未癒合的撕裂伤口,不敢大力推搡。
    然而此时的林阳,体內燥热和药物的衝击下,犹如一头髮狂的野兽。
    他的一双手臂牢牢箍住秦子衿的细腰,滚烫的身体透著赤红,肩头崩开的伤口渗出血丝,混进暗褐色的药汤里,晕开淡淡的红。
    “伤口会裂开……公子,慢点!”
    秦子衿眉头紧皱,仿佛是在强忍著什么,一只手抵著林阳滚烫的胸膛,一只手又想扶住他流血的左肩。
    可此时的林阳,浑身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挣脱不开。
    屋子里,木桶晃动的声音,温热汤药泼洒在地的声音,將整个屋子衬得曖昧又慌乱。
    对於林阳而言,此刻怀中的温热柔软,成了唯一能压制体內躁热火气的源头。
    秦子衿浑身轻颤,嘴唇紧咬,清冷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然而,此时的两人却浑然不知,外面还有著一双水润的眼睛正静静的盯著他们。
    侷促凌乱的脚步声之后,沈悠心匆匆跑出了烽燧楼。
    面颊红润,眼波流转。
    刚刚看见的场景,此时尽数在她的脑海中不停縈绕。
    “沈姐,敌人来了!”
    一声呼喊,让沈悠心骤然惊醒。
    土堡院落里,投石杆早已架设好,旁边的火油罐整齐码放。
    沈悠心拎著短刀衝上墙头,眺望远方,密密麻麻的人影正朝著土堡飞奔而来。
    但下一刻,沈悠心却神色错愕。
    因为远处奔跑而来的人影,不是赤云寨的山匪,也不是蛮人铁骑,竟是一群流民。
    身旁几个女人,神色稍稍鬆动:“沈姐,是逃难的百姓!要不要开门放他们进来避寒?”
    沈悠心微微蹙眉,目光瞬间一凝,冷声喝止:“准备!”
    有人当即面露不忍,心软的说道:“他们看著手无寸铁,只是普通流民……”
    “北疆之地,岂有善民!”
    沈悠心目光泛著冷芒,语气冷硬不带半分心软,“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为一口肉食、一件棉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很清楚,一旦放任这群流民涌入土堡,整个土堡將会彻底失控!
    到时候,她们所有人都要葬身土堡。
    “所有人听令,拉满投石杆,准备御敌!”
    沈悠心果断下令,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些流民靠近土堡!
    投石杆瞬间弯道了极致,木桿被绳索扯出紧绷的吱呀声响。
    一切就绪,严阵以待。
    流民越走越近,嘈杂的呼喊声铺天盖地。
    沈悠心站在提著刀站在墙头上,厉声大吼:“站住!”
    远处流民驻足,一个个神色慌乱恐惧,满脸祈求的喊道:“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蛮人屠了我们村落,我们无家可归了!”
    “给我们一口吃的吧,孩子都快饿死了!”
    悽厉的哭喊声一阵姐一阵传来。
    哪怕土堡里的其他女人心生怜悯,可沈悠心却依旧不为所动。
    反而在她犀利的目光中,让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前面老弱幼小,一眾青壮年却全藏在后面,而且他们的手中个个都藏著武器。
    说话间,一群流民竟又开始朝著土堡移动而来。
    沈悠心当即眼神一冷,厉声呵斥:“退后!否则后果自负!”
    “凭什么!这里是朝廷的烽燧堡,就该收留我们!”
    流民的人群中,一道底气十足的男子高呼大喊了一声。
    男子喊完话之后,便立刻埋头藏在了流民群中。
    而他的一番话,立马就引起了其他流民的赞同。
    “对!凭什么不准备我靠近!”
    “你要是不让我们靠近,我们就去边军军营告你!”
    群情激奋下,流民汹涌上前,颇有一番你不让靠近,我们就强闯的意思。
    沈悠心当即右手抬起,冷声大喊:“最后一次警告,否则杀无赦!”
    然而,此时的额流民却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话语,皆是甩著膀子朝土堡衝来。
    “点火!投石!”
    沈悠心不再留半点余地,高举的右手瞬间重重放下。
    砰!砰!
    两架紧绷到极致的投石杆猛然回弹,裹著明火的火油罐,呼啸的拋入空中。
    白天的火光不像夜晚那般璀璨,可跳动的橘红火光格外醒目,破空风声刺耳,瞬间抓住所有流民视线。
    奔跑中的流民下意识驻足顿步,仰头望向空中飞掠的火油罐,满脸狐疑茫然,不少人下意识眯眼观望,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低声喃喃,脚步迟疑放缓。
    火油罐升至高空顶点,短暂滯空一瞬,隨即裹挟滚烫热气,狠狠朝著地面轰然砸落!
    嘭!嘭!
    两个火油罐狠狠砸下,瞬间碎裂炸开,浓稠刺鼻的火油四下泼溅,罐身明火顺势引燃油料,转瞬炸开一片赤红火海。
    这一次,沈悠心並没有心狠的將火油罐朝著人群中砸去,而是砸在流民狂奔的前路上。
    火光闪动,几声悽厉的惨叫声骤然而起。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流民,被飞溅的火油沾染,瞬间化为火人在雪地打滚哀嚎。
    这样一幕,直接嚇呆了其他流民,一个个面色惊恐,踉蹌后退,深怕自己被沾染上这种令人恐惧的火焰。
    与此同时,后方藏在人群中的一些青壮年脸色骤变。
    他们原打算抢夺一处烽燧堡作为落脚之地,可没想到眼前的烽燧堡居然如此凶狠。
    照面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直接展开攻击,丝毫不顾这些流民的死活。
    “撤!”
    这些人相互对视一眼,立马转身仓皇逃跑。
    一时间,整个流民群体瞬间陷入大乱。
    然而却並没有人注意到,流民人群的后方,一个身形瘦弱,面黄肌瘦的男子,正两眼散发著精光的盯著前方的火海。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火油,但以这种方式投掷出来形成杀伤力,还是第一次所见。
    由此可见,这一处土堡的人,定然有著绝非常人的智慧!
    也难怪地处边疆最前沿,却能够在蛮人的进攻之下屹立不倒。
    男子神色变幻不定,却渐渐的有了几分坚定。
    北疆荒原,绝境之地。
    跟隨著一群流民四处逃窜,终究不是活命之路。
    所以,他要为自己找一条能够存活下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