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隆纳·雷根,拉里慢悠悠开口:
    “这爱尔兰老头现在什么公职都没有,活得却像个摇滚明星。满世界飞,给通用、福特做企业培训,去南加大、ucla给富家子弟做讲座,再录他那几档全国联播的广播评论。”
    “你知道他单场出场费多少钱吗?”拉里伸出三根手指,撇了撇嘴,“三万美金起步。就站在那儿讲几个冷战笑话,吹嘘一下他那个『政府本身就是问题』的理论。你瞧,政客和艺人没什么区別。”
    齐克忍不住感慨:“那他岂不是赚疯了?”
    “何止是赚疯。”拉里冷哼一声,“所以我从来瞧不上这些冠冕堂皇的政客。所谓政治家,本质上和我们这种搞娱乐的没区別,都是贩卖人设、兜售梦想的推手。”
    “区別只在於政客卖的是四年任期的幻觉,我们卖的是三分钟的快感。”拉里指了指天花板,“而且政客还得装模作样,动不动就要谈什么『国家利益』、『道德责任』来收割选票、攫取利益。”
    “这么说来,尼尔凭藉人脉关係用两箱波本威士忌就换来演员工会的出手警告,这生意也太划算了。”
    “对了,”齐克顺势追问出心中疑惑,“尼尔刚才说的『道德条款警告』,到底是什么意思?”
    蒂诺接过话头解释道:
    “想要做演员工会成员的经纪业务,就必须持有演员工会颁发的特许经营执照。”
    “但sag的规章制度其实写得很死,持牌经纪人必须履行信託义务,严禁欺诈、压榨艺人,更不允许胁迫未成年从业者。平时圈子里人情往来、灰色操作不断,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较真。”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里根这种大佬亲自打招呼施压,sag必须公事公办。一旦认定艾芙琳违规操作、恶意胁迫未成年,就能直接用『损害行业声誉』的道德条款吊销她的经纪牌照,把她彻底踢出这个行业。”
    “原来如此。”齐克恍然点头。
    嘖,这才是真正的游戏规则啊,街头暴力终究只是底层小人物玩的手段。
    真正的顶层玩法,只需要一通电话、一句嘱託,就能借用规则、动用体系,轻轻鬆鬆废掉一个人的职业生涯,杀人不见血。
    理清所有利弊,齐克收敛思绪,看向拉里认真说道:“拉里,我打算亲自和艾芙琳面谈一次,把所有矛盾彻底解决。”
    “至於宣发方案,我认为阿曼达他们的造型已经足够博人眼球了,市面上並没有和《sweet dreams》雷同的风格不是吗。单凭视觉和听觉质感就足够出圈。没必要强行捆绑朱迪博热度,后续宣传我也可以出更多力,全力配合。”
    拉里沉吟片刻,点头认可:
    “你说得也有道理,我通知苏珊她们重新做一版偏常规的宣传方案吧,多给你安排一些曝光,你们都要做好准备,这次宣传强度会很大,比《y.m.c.a》更大。
    你们先用最快速度把录音室版本录出来,《周末夜狂热》原声带正在疯狂抢占全美的黑胶、磁带工厂產能和宣发资源,我们这次是硬碰硬的突围战,必须打得漂亮。”
    “放心吧拉里。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结束谈话,两人走出拉里办公室,蒂诺压低声音问:“还要叫我朋友过来吗?毕竟现在尼尔已经托人打招呼了。”
    “当然,”齐克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尼尔的人脉施压是顶层规则的制衡,能封死艾芙琳的行业后路,但未必能让这个疯狂的女人彻底死心。她连亲女儿的演艺生涯都能毫不犹豫毁掉,极端又偏执,仅凭一纸警告信,未必能让她彻底收手。
    规则之外再添一层现实的震慑,双管齐下才能彻底杜绝后患。
    这次蒂诺的朋友行动效率倒是很高,第二天晚上7点,蒂诺就给齐克带来了好消息:他那位靠谱的朋友已经抵达洛杉磯。
    齐克立刻打电话给拉里,请他出面做中间人,邀约艾芙琳面谈和解。
    时间定在一小时后,地点也是拉里推荐的,选在机场附近一家名为“the red caboose”的特色餐厅,那里把一节节退役的圣达菲超级列车车厢改造成了私密包间。
    相当於一个个装修奢华復古,窗帘紧闭的金属罐头,私密性极佳,最適合谈这种秘密会谈。
    出发前,朱迪满眼担忧,执意想跟著一起去,亲自面对母亲解决纠葛。
    齐克温柔安抚,把她留在別墅:“乖乖在家等我消息,这件事我今天一定彻底解决,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两人坐上奔驰,一路驶向机场方向。蒂诺主动给齐克介绍起这位远道而来的帮手。
    “我从小就认识『老头』,绝对信得过。”蒂诺点起一根烟,语气篤定,“他真名叫乔·帕卢塔,这傢伙是个少白头,长得显老,所以才有这么个外號。”
    “他不是那种做事莽撞、没分寸的人吧?”齐克有些担心,他最怕对方不知轻重,反而把事情闹得无法收拾。
    “当然不是,齐克,”蒂诺笑了笑,“我给你说个故事怎么样。”
    “why not。”齐克耸耸肩,时间还很充裕,正好了解一下对方的性子。
    “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年少轻狂,和几个傢伙打算半夜闯空门捞一笔。行动缺个撬锁的老手,有人给我推荐了乔,说他技术一绝。”
    蒂诺吐出一口烟圈:“我当时特別惊讶,专门跑去问他:『我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你还有这么一手呢?』”
    “乔只是微笑著说,再没有人比他更会撬锁了。於是我们到了目的地,我朝乔点点头,他走上前去抬脚就踹门。还回头得意洋洋跟我们炫耀,『瞧,我跟你说得没错吧?』”
    “更绝的是,得手之后乔还要和我们分赃,他的理由是如果没有他的天才,我们根本进不去。从这事你就知道这傢伙是个什么人了。”
    蒂诺讲起故事来还怪生动的,齐克和他对视一眼,两人笑成一团。
    “这傢伙真是...脸皮厚还能整活。”
    “是啊,我知道,”蒂诺笑得格外放鬆,“我爱死『老头』了。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是我朋友,从没让我失望过。”
    “那他现在算是哪个家族的人?”齐克放心大半,又追问了一句。
    “甘比诺。他不是正式成员,跟著一个叫萨米的傢伙一起混。他们最近有点缺钱,所以愿意跑趟西海岸来帮我们办点小事。”
    齐克鬆了口气,蒂诺確实懂规矩。
    纽约五大家族同属cosa nostra(我们的事业)、共尊全国委员会,对外统一;但对內按利益、歷史恩怨也分成不同小圈子,有盟友、有死对头、有边缘人。
    保利大佬所属的卢切斯家族就与甘比诺家族长期结盟,自己通过蒂诺找甘比诺借调人手不会引发帮派的不满。
    车子抵达机场,两人顺利接到乔,他第一时间和蒂诺热情拥抱,嘴里玩笑话说个不停,谈吐风趣,一点不像个帮派分子,倒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老头。
    这傢伙看起来確实比蒂诺年纪大多了,满头花白短髮,面容沧桑,两人完全不像同龄人。
    简单寒暄过后,蒂诺交给『老头』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三人重新上车,齐克驱车来到the red caboose的停车场。
    餐厅就藏在成排的退役车厢之间,周围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摇曳,环境幽静。
    “...所以,『老头』,等下谈判我来主导,全程我开口。”简单说明情况,齐克正色叮嘱,“你不用做別的,找准时机配合我给点压力、嚇唬嚇唬她就行。把握好分寸,点到为止。”
    “她是我女朋友的母亲,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闹事的,別过火。”
    『老头』咧嘴一笑:“放心吧,齐克,再没有人比我更会嚇唬人了,保证拿捏得刚刚好。”
    “哈哈哈……”
    一句话逗得车內三人同时大笑,车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