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空旷的外景,《sweet dreams》的室內戏份拍摄称得上是更加脑洞大开。
    按照齐克的剧本,剧组直接从外景牧场调来了几头温顺的奶牛,一路转运牵进了卡萨布兰卡的会议室。
    镶著木板、掛著金唱片的墙面、规整的会议桌椅、宽大的投影幕布,本该是严肃商务的办公场地,此刻却站著几头慢悠悠晃尾巴、低头轻嗅空气的奶牛。
    人畜同框的反差感,荒诞又诡异,恰好踩中梦境般的质感。
    导演大卫·林奇都忍不住觉得新奇:“也就卡萨布兰卡敢这么玩了。换做其他任何老牌大厂,绝对不可能任由我们把牲口牵进总部会议室,想都別想。”
    阿曼达一身利落黑色西装,却又保留了几分文艺气质,她戴著一副黑色皮质手套,手握一根哑光黑色短棍,静静佇立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方。
    冷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眉眼冷冽,笑容邪魅,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沉静又强势。
    “你还別说,阿曼达这身打扮、这股气场,还真有几分纽约黑手党办事人的味道,冷峻、果决、不好招惹。”
    角落处,拉里抱著手臂旁观,凑到齐克身边压低声音打趣。
    “那当然了,她在纽约也是见过世面的。”齐克咧嘴一笑。
    之前的小调教非常管用,阿曼达绝对是这支mv的核心,她有这个状態mv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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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里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齐克的肩膀:“先不聊拍摄的事了,跟我来办公室,有正事和你说。”
    齐克下意识绷紧了神经。赫伯特这两天正在公司查帐,把雅克的公司和卡萨布兰卡的往来帐目翻得底朝天,该不会是动了某些人的奶酪,惹出麻烦了吧?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给蒂诺递了个眼神,两人立刻跟上。
    拉里回到办公桌后落座,直入主题:“公司刚刚敲定,立刻提档发行《sweet dreams》,正面和rso唱片打擂台,抢榜单席位。”
    “这么急?”齐克微微一愣,面露意外,原本悬著的心稍微放下,“可蜘蛛乐队的专辑还差得远,整体曲目还没攒够,完全没到发专的节点啊。”
    蒂诺也跟著皱眉:“他们自己原创的作品不够,如果这段时间全员分心宣传单曲,排练、写歌、攒专辑的进度肯定会被打乱,节奏太赶了。”
    “没办法,只能辛苦你们多扛一扛,现阶段必须抢时间。”拉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公告牌》杂誌,推到两人面前。
    “你们也清楚目前的市场格局。rso和我们同属宝丽金旗下,现在《周末夜狂热》的原声带热度彻底爆了,卖得疯魔,不止死死跟我们抢榜单排名,连压片工厂的產能、宣发资源都在疯狂挤占。”
    他指尖点著杂誌榜单,继续解释:“现在有家压片工厂刚好空出一个加塞的窗口期,一旦错过,下一次排期直接就要等到六月份,太久了,我们耗不起。而且从五月开始,公司要发行《狂热周五夜》电影原声带,这是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资源只会更加紧张。”
    齐克低头看向最新榜单,眼底暗自感慨这一年迪斯科浪潮的恐怖统治力。
    榜单榜首,《周末夜狂热》原声带里的《stayin alive》稳稳霸占第一。自己的作品《y.m.c.a》位居第四,势头依旧凶猛。第二席位则是迪斯科女王唐娜·萨默的新单曲。
    整张公告牌榜单前十,七首都是迪斯科曲目,並且几乎全部隶属於宝丽金旗下。
    宝丽金才是这波全美迪斯科狂潮背后最大的贏家,几乎垄断了主流乐坛流量。
    “宝丽金对你这首新歌评价非常高,认为它具备冠单潜质。接下来公司所有宣发资源、渠道、流量,都会全力倾斜给这首歌,全力冲榜。”拉里看著齐克。
    齐克想了想,大概理清了其中利弊。卡萨布兰卡与rso同属宝丽金体系,內部抢资源、抢重视、抢话语权,看似內耗,实则对自己百利无一害。
    《周末夜狂热》与《狂热周五夜》两部电影题材高度雷同,皆为迪斯科风潮下的竞品,无论是原声带销量还是票房表现,都將面临短兵相接的激烈廝杀。
    两边卷得越凶,自己能拿到的收益、资源和名气就越多。而且最辛苦的也不会是自己,而是蜘蛛乐队。
    “我这边没问题,可以全力配合。”
    “我会让蜘蛛乐队全员放下手头琐事,配合公司的宣发节奏的。”蒂诺紧跟著表態。
    拉里闻言鬆了口气,但隨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微妙:
    “那就好。不过齐克,这首歌的歌词內核,基本上是对人性、虚假美梦的讽刺与批判。『他妈的迪诺布尔』和苏珊提了一个宣发思路:拿你的创作背景做舆论突破口。”
    “也就是你从艾芙琳手里救下朱迪、对抗强权与偏执母权的整件事,我们打算拿来公开炒作,给这首歌赋予故事深度和情绪热度。”
    “你能说服朱迪也参加这次宣发吗?毕竟我们也为她的事情承担了不少压力。”
    “what?我配合没问题,但我不想把朱迪卷进来,这种事情对她的名声也不好,拉里,你也知道朱迪是个小有名气的童星了吧,公开这些事会毁她的路人缘。”
    齐克果断摇头,这种事放在以前他可能还会考虑一下,但现在收到阿曼达的15万预付款支票,还能拿这笔钱做周边钱生钱。他已经算是小有家底了,才不愿意为了一点小钱把就自己女朋友家的丑事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弄得自己也面上无光。
    单曲版税分成30%看起来多,但单曲碟售价也低,一张普通的7英寸45转单曲碟才卖$1.59左右,12英寸的精装版倒是能卖$3.98–$4.98,但销量一般很有限。
    而蜘蛛乐队能从卡萨布兰卡拿到的艺人版税分成也就13%,层层分割下来到他手里的艺人版税分成还没製作人分成多。
    “我当然知道。”拉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语气有些沉重,“但现在这件事已经彻底瞒不住了。你自己看。”
    齐克伸手接过,那是一张印刷粗糙的公开声明。
    “艾芙琳找不到朱迪,媒体又不愿意帮她发通稿,这女人打算掀桌了。”拉里语气发冷,“这份声明是她送到我办公室的,扬言要直接跑去演员工会(sag)公开张贴、备案。”
    齐克快速扫过传单上的文字,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传单上,艾芙琳以朱迪唯一法定监护人的身份,公开宣称朱迪目前精神状態不稳定,处於失联失踪状態。在她找回朱迪、確认状態安全之前,任何剧组、製片公司私自僱佣朱迪,一律属於非法用工,她將不惜一切代价起诉到底。
    “她这是……要彻底毁掉朱迪的演艺生涯?她疯了吗?!”一旁的蒂诺凑过来看完內容,失声惊呼。
    “没错,齐克,这一招非常狠,是彻底掀桌子的绝杀手段。”拉里点头,“一旦这份声明在sag正式备案,朱迪的名字会立刻被列入工会『受保护名单』。”
    “这意味著全美任何製片公司僱佣朱迪,都必须经过极其繁琐的特別审批。更狠的是,只要朱迪在片场出现一丁点意外,哪怕只是轻微擦伤、崴脚,合作公司都会被sag追责,严重的话会直接吊销工会资格。”
    “没有任何一家製片公司敢冒这种毁灭性风险去用她,卡萨布兰卡也一样。等於说艾芙琳一纸声明,直接封杀了朱迪的演员路。”
    拉里摊了摊手,对艾芙琳这种疯女人也是理解不能。
    “shit!”
    齐克狠狠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想起朱迪那晚得到试镜机会时的雀跃和在霍姆比山別墅门前麻木落泪的样子,心底怒火翻涌不止。
    如果她被sag列入那个名单,她不仅不能演戏,连群演都做不了。而且那份声明一旦公开张贴,媒体甚至会断章取义说朱迪是个精神状態不稳定的疯子。
    他原本还打算找机会和艾芙琳好好谈判,各退一步,和平化解这场母女纠葛。没想到对方直接玩起了“得不到就彻底毁掉”的极端戏码。
    艾芙琳让他再次刷新了对白人精英家庭冷漠无情的认知,血脉亲情在对方眼里,远不如面子、掌控欲和私心重要。
    “所以你看懂局势了?”拉里摸了摸八字鬍,“事情已经彻底捂不住,负面风险已经悬在头顶。这事一出媒体铁定关注,与其等著被艾芙琳抹黑、造谣,不如我们主动出手,抢占舆论话语权。”
    “我们主动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扒乾净,把艾芙琳的噁心行径公之於眾,把你拯救朱迪、反抗不公的故事立起来。既能洗白爭议,还能完美贴合《sweet dreams》的歌曲主题,借势把单曲热度彻底炒爆。”
    “齐克,这对你和朱迪也是好事,公眾喜欢看到这种年轻人追求爱情、勇於反抗混蛋父母的故事,《sweet dreams》会卖爆的。”蒂诺也连忙附和,认可这套宣传逻辑。
    fuck!说的还真有道理,齐克更气了,沉默两秒,侧头凑到蒂诺耳边,压低声音:“不等了,联繫你纽约的朋友过来一趟,我要给这疯女人一个教训。”
    蒂诺神色一凛,默默点头,没有多说。
    齐克又想起汤米和斯坦利对那位装卸工会小头目做的事,顿时又补充:“別找太衝动、办事没分寸的人,也不要酒鬼和毒虫。只要嚇唬嚇唬她就好,她毕竟是朱迪的老妈。”
    蒂诺比了个ok的手势,吩咐完私事,齐克清了清嗓子:“拉里,我愿意配合。但sag这边的封杀公司能帮忙先拦下来吗?”
    拉里起身走到隔断门前,伸手推开。
    “这事得找尼尔,而且整套宣传方案也得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