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克,我犯了职业生涯最愚蠢的错误。律所隨时会把我当替罪羊开除,我身上还背著两万美金的学贷。如果我被行业封杀,我就全完了。求求你,不要现在毁了我……”
    赫伯特站在卡萨布兰卡的会议室里,脸色惨白,眼下乌青,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早已没了常春藤精英律师的半点体面。他声音发颤,带著哭腔,几乎是在哀求。
    齐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这副尊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能想像出赫伯特这一路的狼狈,他大概是哭著从纽约飞到洛杉磯的。
    之前那个名校毕业,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轻人,此刻竟像个被嚇坏的孩子。
    齐克原本就只是想给点压力逼律所出面解决问题,从没想过要把赫伯特逼上绝路。他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赫伯特,我从没想过要毁了你,你之前加班加点帮我处理合同跟版权、对接事务,我很感激。只要版税能追回来,我不会上电台曝光这件事的。”
    赫伯特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抓住齐克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谢,谢谢你,齐克!这次让我免费当你的法务,我熟悉纽约唱片业做帐的套路,我知道雅克那种唱片製作公司內部是怎么运作的。我发誓,我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刀,帮你把属於你的每一分钱都咬回来!”
    和赫伯特一同来洛杉磯的是一位体重严重超標的布鲁克林犹太人。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装,肚子高高隆起,眼神锐利,透著一股子年轻气盛,稜角分明的气质。
    他是艾伦?格鲁布曼,grubman indursky & schindler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律所名字里“格鲁布曼”的由来。
    艾伦看了一眼赫伯特,语气直接又乾脆:
    “齐克,这笔案子是我们搞砸了。由於赫伯特的疏忽,没有核实缔约方的主体资格。作为补偿,我们律所会免费帮你解决这件事。”
    听到免费,齐克心中暗喜,这招还真好使,不过好像有点太好使了点,尤其是对赫伯特,他是真没想把赫伯特弄得这么惨。
    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
    “你们真的会开除赫伯特吗?我就算索赔,你们也有保险可以赔付吧?”
    他之前在新闻里看到过,美国保险业极其发达,就连律所这种专业机构都配备了“职业责任保险”,专门应对律师执业失误引发的索赔纠纷。
    艾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保险是能赔,但保费会因此飆升一大截。这笔帐最后还是会算在赫伯特头上,扣奖金、冻结晋升、甚至直接暂停执业资格。”
    齐克暗自咋舌。
    赫伯特踏实肯干,圣诞节都出来加班,平时应该也为律所赚了不少钱,可真到出事时,说拋弃就拋弃,半点情面不讲。
    但转念一想,艾伦说他策略是直接从卡萨布兰卡入手,爭取挖出雅克·莫拉利的把柄。这种狠辣无情的风格,此刻对自己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艾伦转头看向门口,语气急躁:“该死的卡萨布兰卡的法务到底什么时候到?我等不及要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了。”
    蒂诺抱著双臂开口:“別著急,应该马上就来了。希望你真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瘦削、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我是迪克·埃特林格。卡萨布兰卡的法务负责人。”男人笑著开口,语气温和。
    “艾伦·格鲁布曼。”
    艾伦立刻上前一步与他握手。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摔跤手踏入擂台前的试探。
    迪克被捏得眉头微皱,抽回手时不自觉甩了甩,勉强维持著职业微笑:
    “艾伦,我们希望建立一种良性的工作关係。”
    艾伦嗤笑一声,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每句话都带著浓重的布鲁克林粗口:
    “良性关係?狗屁!”
    “你们以为能操了齐克·罗西?如果他不能从雅克·莫拉利那拿回属於自己的版税,他来找你们哭鼻子抹眼泪,你们会搭理他吗?”
    “你们只会让他去操他老妈的!”
    “齐克从头到尾都完成了他该做的工作,他写了歌,交出了爆款作品。是你们卡萨布兰卡搞砸了,是你们把钱打给了雅克的空壳公司!所以现在你们想操齐克。”
    “告诉你们,你们没操成他,你们操了自己,现在,轮到你们要被我操了。”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齐克目瞪口呆。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嘴臭、这么强硬的律师,几乎句句不离“操”,却又骂得抑扬顿挫、逻辑锋利、气势如山。
    他偷偷在桌下踢了踢艾伦的腿,示意他別把关係闹太僵。
    迪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压著怒火,摆出一副无辜的好好先生姿態:“这和我们卡萨布兰卡有什么关係?是雅克·莫拉利和他的合伙人私下坑了齐克,那份合同签署的时候我们公司的人根本不在场,不知情的啊。”
    “bullshit!”艾伦压根不吃这套,直接厉声打断,语气更加凶狠,“是卡萨布兰卡把版税支付给雅克的公司 cant stop productions!那么卡萨布兰卡就有义务確保下游分配合法!雅克私吞属於创作者的版税,这属於『不正当交易』!”
    他上前一步,逼视著迪克:
    “如果你们不协助追回版税,我们將起诉卡萨布兰卡『协助侵占创作者財產』!”
    他话锋一转,精准戳中对方要害:
    “你们刚被宝丽金收购股份对吗?想让宝丽金高层看到这种財务丑闻?”
    迪克脸色彻底变了,额角渗出细汗,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追回版税……”他咬了咬牙试图挣扎,“我们需要雅克配合,这恐怕……”
    “別跟我扯雅克!”艾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哐当作响,“我只认你们卡萨布兰卡!现在,立刻,把你们支付给雅克的所有帐目调出来!让我们查!”
    迪克被这股气势彻底压垮,肩膀垮了下来,终於鬆口:
    “好……好,我们会全力配合。”
    “早该这样了。”艾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仿佛刚才那副囂张跋扈的样子不是他一样。
    他转头看向齐克,下巴一扬,“走吧,齐克,去看看这混蛋是怎么偷你钱的。”
    “哇哦,艾伦...”
    齐克连忙起身,觉得大开眼界,他从没想过这种极致的嘴臭、极致的强硬,居然能这么管用。原来在这个圈子里,礼貌换不来尊重,只有疯狗才能咬住钱。
    同为律师,艾伦和迪克完全处於两个极端,艾伦这傢伙简直是个暴徒,活像一辆无可阻挡的推土机,硬生生剷平了迪克所有蹩脚的推諉和藉口。
    迪克叫来一位年轻会计,带著眾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巨大的机房。
    机房里冷气开得很足,噪音轰鸣。一台巨型机器占据了整整三四间办公室的空间,银灰色金属机柜成排立在地上、高度接近天花板,地板上线路密密麻麻,机器外壳印著蓝色的“wang”標识。
    “哇哦,这玩意可真大,王安电脑?”齐克看著眼前的庞然大物,忍不住惊嘆出声,“这是华裔创办的公司吗?”
    “是的,华裔天才王安创立的。”会计点点头,介绍道,“这是宝丽金收购我们之后专门装的,计算机里的明星產品。除了財务和文字处理方面的应用,还可以用来管理库存与供应链,汽车配件分销商就用它来控制成千上万个零部件的进出货,功能特別强大。”
    “真酷。”齐克笑了笑,心里生出几分亲切感,没想到在1978年的美国能见到华裔创办公司生產的高科技设备。
    迪克站在门口抱著胳膊,神色有些轻蔑,仿佛篤定他们这群人根本玩不转这种高科技。
    “我们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cant stop和卡萨布兰卡的每笔资金往来、库存变动,全在这台机器里。能不能找到线索,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多停留一秒。
    “额...”
    带crt屏幕的终端操作台前,齐克、蒂诺,就连刚才气势汹汹的艾伦,看著这台庞然大物都犯了难。
    这种大型商用电脑他们確实谁都不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