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克,听好了。『je suis』是我,『tu es』是你。不是『juice』,也不是『tooth』。你要是把这俩词搞混了,到了巴黎连厕所都找不到。”
    一个周日的清晨,悬崖小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在臥室地板,朱迪盘腿坐在齐克的水床上,膝盖上放著一本书,眉头微蹙。
    齐克则趴在床前的翻盖书桌上,头髮乱糟糟的,眼神惺忪。
    “哥们,你至於吗?我去巴黎干嘛?这儿有海滩,有阳光,还有比基尼美女。谁要去那种连热狗都要配蜗牛吃的鬼地方啊。”
    他背后的朱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合上膝盖上的法语书。
    “因为如果你法语掛科了就没法毕业,到时候你就只能在底层泥坑里爬,连现在这样的日子都过不上。现在,跟我说:『le chat est sur le tapis.』”
    “luh... shat... is... sur... luh... toppy。”齐克无精打采地模仿。
    这场突如其来的法语补习,是朱迪迟了很久才兑现的承诺。
    《古堡风云》票房没有丝毫起色,迪士尼已经彻底不抱希望直接撤档,朱迪也终於从密集的通告中解脱出来,不用再两头奔波,这才有了空閒时间主动找上门来。
    只是她来得实在太早了,齐克前一晚跟著t.j跑通宵宣发,吃过早餐才回家,刚睡了不到一个钟头,就被朱迪砰砰敲门薅了起来,此刻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满脑子都是困意。
    迪诺布尔咄咄逼人、唐突直率的作风並非总能奏效。
    虽然他与许多top 40榜单的节目製作人关係密切,但当需要与那些更隨性的媒体或电台人士打交道时,尼尔往往会將迪诺布尔支开。
    而齐克因为之前在电台节目里表现优异,谈吐爽朗又不失幽默,很受听眾和dj的欢迎,尼尔这次特意委以重任,让他和t.j两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搭档,负责对接这类“软性子”的媒体和电台。
    迪诺布尔就像一把上了膛的武器,而尼尔是那个懂得何时该动用他的人。
    这已经不是齐克第一次干这种“软宣发”的活了,其实並不算困难。
    他和t.j常在凌晨时分造访电台,给正在熬夜直播的dj带去热气腾腾的食物和饮料,有时候还会捎上一些大麻或古柯碱,在t.j看来,这些毒品从来不是单纯的礼物,而是拉近彼此关係的共同消遣,能快速让dj和他们打成一片。
    当然,这种时刻齐克总会找藉口躲出去。他的高中生身份是最好的护身符,既不用参与这些违禁的消遣,也不会显得不合群。
    偶尔他也会撞见一些让他尷尬的场景:t.j会和一些女性记者、音乐总监,在电台的沙发或者办公桌上翻云覆雨,毫不避讳。
    齐克心里暗自调侃,要是尼尔知道t.j用这种方式“搞定”合作,说不定会当场给这傢伙升职加薪。毕竟还有什么比“睡服”知名音乐总监更直接、更能確保歌曲稳定播出的办法呢?
    等齐克的採访节目结束后,他和t.j还会用公司的钱请dj吃早餐、和音乐总监共进午餐、与节目主管享用晚餐,偶尔还会陪记者小酌几杯。
    有钱开道,再加上他们的巧言善辩,搞定合作简直易如反掌。
    除此之外,t.j还有一个小技巧:他会给电台的秘书们送巧克力,给电梯操作员买小礼物,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工作人员,也会用心维繫关係。
    这样一来,对方公司上上下下,几乎每个人都愿意说卡萨布兰卡的好话,无形中也为他们的宣发工作减少了很多阻碍。
    这招非常实用...齐克决定以后也要学起来。
    只是此刻,齐克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学,只想倒头就睡,好好补补觉,而不是被朱迪逼著念那些拗口的法语单词。
    这时客厅里的电话恰好响了起来,齐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从书桌前跳起来,快步跑去接电话。
    “齐克,是我。”
    “hi,霍莉。”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乐队有了新名字,蜘蛛。”霍莉声音有些兴奋,语速飞快。
    “为啥要叫这个?听起来有点奇怪。”
    “是我提议的!因为我们都是大卫·鲍伊的超级粉丝,这名字暗指他著名的“火星蜘蛛”乐队,也算得上是简单易记。反正大家一致同意了,再次进行商標检索也確认可用。现在障碍都扫清了,我们马上来洛杉磯正式和卡萨布兰卡签新合同。”
    “行,那到时候见。”
    “等等,齐克,还有一件事。”霍莉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神秘,“我也改了个新名字。”
    “whta?”齐克皱起眉头,一脸不解,“霍莉不是挺好听的吗?”
    他其实一直不太理解为啥美国改名字这么容易和隨便。
    “不是名字,是姓氏,霍莉·厄兰格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太不搭调了,既没有摇滚范儿,也没有迪斯科味儿,还总被人念错。”
    “那你现在叫什么?”齐克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好嘛,连姓都改了,这要是在华国,简直算得上是数典忘祖了。
    “霍莉·奈特。”
    “what!?”齐克下巴都快惊掉了。“holy knight!?谁家女孩会叫圣骑士啊?这也太奇怪了吧!”
    “shit,齐克!我叫holly,不是holy!发音不一样好不好?”
    “在法国人眼里,这俩词区別不大。”齐克一本正经开著玩笑,“我的法语外教念英语就根本分不清,在他嘴里这俩词听起来完全一样!”
    “呃,算了,懒得跟你瞎扯,改都改了。”霍莉倒是半点不纠结,语气忽然变得慵懒又曖昧,“不过,齐克,准备好迎接你的骑士了吗?”
    齐克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笑著调侃回去:
    “嘿嘿,没问题,我的床超级大,完全容得下你这位骑士。”
    掛了电话,齐克心情大好,转身回到臥室,却发现朱迪正站在屋里,双手叉腰,眼神在他和那张水床上游移不定,脸上写满了嫌弃。
    “你平时就带女孩在这张床上廝混?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那么大声,想不听都难。”
    “瞎说什么呢,这张床我搬进来之后还没有第二个人睡过。”
    “那刚才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朱迪追问著,语气也软了几分。
    “霍莉?不是啊,算是一个朋友吧,我这首《ymca》本来是要交给他们乐队演唱的,后来才...算了,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齐克也没觉得自己在说谎,他和霍莉本就不是那种固定男女朋友的关係。
    六十年代兴起的自由恋爱与隨性性爱观念,在七十年代已经相当普及,霍莉作为在西海岸混过的摇滚人心態更是非常开放。
    照霍莉的话说就是:“和不爱的人上床再正常不过。年轻时本就该做些疯狂事,这样才能明白什么適合自己。”
    “不是女朋友你还往臥室里带?还说那种曖昧的话?”朱迪皱起眉头,鼓著腮帮子,表情有点可爱。
    “这话说得就没道理了,”齐克耸耸肩,装起了穷,“你也在这,难道是我女朋友吗?我家就这条件,有什么办法,我连多余的家具都买不起,总不能让朋友站在客厅里吧。”
    “切,谁要当你女朋友。”朱迪脸颊微微一红,连忙別过脸,“你这首《y.m.c.a.》现在这么火,肯定能赚不少钱吧?卡萨布兰卡也把你当宝贝一样捧著,怎么连家具都买不起?”
    “你以为版税那么好拿啊?”齐克嘆了口气,“唱片版税结算很慢的,拉里跟我说,最快也要等歌曲发行一个月以后,结算完各项费用,再等一周左右,我才能拿到第一笔版税。”
    说到这里,齐克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一亮:
    “对了,卡萨布兰卡下周有个派对,庆祝《y.m.c.a.》衝进公告牌榜单top 10和village people的第二张专辑正式发行。你想来吗?我可以带你去,到时候能见到彼得·古柏、尼尔·博加特这些大佬,还有很多电影和唱片业內的人士。”
    《y.m.c.a.》的销售数据一直在持续暴涨,榜单排名一路飆升:首周排名#19,第二周就衝到了#12,紧接著,直接挤进了top 10,势头迅猛。
    village people也凭藉这首歌拿到了他们职业生涯的第一首白金单曲,如今红得发紫,走到哪里都备受追捧。
    齐克对自己的假小子法语私教倒是没什么別的想法,只是单纯想帮她牵牵线、结识点人脉,对他来说反正只是顺带的事。
    他知道好莱坞的圈子非常残酷,朱迪主演了《古堡风云》这种扑街扑到票房榜单都上不去的片子,很可能会影响她以后的星途。
    而卡萨布兰卡如今势头正盛,不仅也有影视部门,唱片部门更是比cbs那种嘴上反对迪斯科、只在背地里偷偷尝试的唱片公司靠谱多了。
    朱迪眼睛亮了亮,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不见。
    “我得先问问妈妈,”她犹豫了片刻说道,“不过应该问题不大。毕竟是卡萨布兰卡的派对,確实是个好机会。”
    “那你打个电话问问不就好了,”齐克摆了摆手,隨即补充道,“派对地点是尼尔·博加特总裁在霍姆比山的庄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