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沈鈺还是不信,苏婉清微微一笑,她耐心地又递了一调羹米汤过去,见妹妹吃了,这才继续说道:
    “我已经和小陈大夫说了,这两天他就来接你。”
    “我们知青这种情况,想要摆脱困境,最好的方式就是嫁人。”
    “小陈大夫虽然……虽然有点懒散,陈家也不富裕,但是他们一大家子都是好人,你嫁过去也不用担心被欺负。”
    听姐姐说得如此仔细认真,沈鈺终於止住了泪水。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理解,论身体条件,她身子孱弱,身材也不如姐姐好。
    论样貌,两个人更是不相伯仲,她们本就是姐妹,如果要嫁人,肯定也是姐姐更好嫁。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陈欢会选她不选姐姐?
    这年代,村里那都是看重身体条件的。
    她一个身子骨孱弱的女孩儿,当然比不过各方面都比自己优秀的姐姐。
    “姐,既然要嫁人,陈欢怎么不选你?”
    苏婉清当然不敢把实情说出去,她低头吹著调羹里的米汤,掩饰住闪烁的目光:
    “这婚事,是姐去跟小陈大夫提的。”
    “你的条件不差,扫盲班也开始了,你文化水平高,人也漂亮,他哪有拒绝的理由?”
    沈鈺眉头皱了起来,可她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
    姐妹二人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家里揭不开锅也不是一天两天,因为杨振邦一直刁难,她们家每次发粮都被苛刻,再不找个人家,她们姐妹迟早是要出事的。
    把沈鈺扶起来靠在墙边坐著,苏婉清就要收拾出门打猪草。
    虽然沈鈺病了不能工作,但苏婉清也不能在家就这么一直待著。
    自从来到这个村,她就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做,那就是每天打猪草,餵村里的鸡鸭,猪牛。
    正常来讲,在村子里每打8斤猪草,就可以赚到1工分,村里的普通女性只需要打满6-8分,也就是背回来60-80斤猪草,就可以完成今天的任务。
    然而,杨振邦规定,知青为了下乡锻炼,每天要打100斤猪草,这样每天才能赚1块钱。
    但问题是,不管是半大孩子,还是村里老人,每天都会打猪草,这也就导致苏婉清想要背回这些猪草,必须走到村外很远的地方,要走5公里往回背才行。
    “只要你们姐妹肯和我睡觉,让我舒服舒服。”
    “每天你们去打猪草,我可以让你们使用村里的板车推。”
    “甚至,我可以给你们换点清閒的工作。”
    苏婉清不肯妥协,就只能每天用篓筐肩抗手拎。
    如果有人看不下去,捎上苏婉清一段,被杨振邦发现,就是一通乱骂,甚至让父亲在开大会的时候批斗。
    就是这样的原因,苏婉清每天从白天忙到夜里,也完不成生產队的要求。
    今早,她背上篓筐又想出门打猪草,结果才刚到门口,就听到上工的村民议论:
    “听说了吗?陈家那个二儿子出息了。”
    “他猎到头大野猪,足有四五百斤重呢。”
    “因为表现好,把猪肉上交供销社,吴主任给他写了条子,以后他可就是有猎枪证的人了,可以採药的时候进山打猎了。”
    苏婉清停下脚步,对议论的村民问道:
    “大姨,你说的陈家二儿子,是陈欢?”
    “可不就说的是他嘛。”
    苏婉清心里先是一喜,隨即就是没由来的一紧。
    短短一两天的时间,陈欢怎么就成了猎人了。
    而且,还打到了一头大野猪。
    她心里不由得有点担心:如果陈欢说话不算数……那她……
    苏婉清忍不住想起那个晚上,她把身子都给了陈欢,万一对方不认帐,她又能怎么办?
    想到此处,苏婉清有点心里发堵。
    猎户在生產队里,和閒散的普通青年可不一样。
    下地上厕所的沈鈺出了门,此时也听到了姐姐和村民的谈话,她自然知道姐姐担心什么於是出言安慰说道:
    “姐,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家现在是猎户了,身份不一样了,村里肯定有人家愿意嫁姑娘给他。”
    “他如果不愿意娶我,那这事儿就算了。”
    苏婉清没有接话,心里愈发烦乱。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村民打招呼的声音。
    “哟,这不是小陈大夫吗?”
    “提著这么多好东西,这是要去哪啊。”
    苏婉清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回头,就见阳光下,一个身材挺拔高大的年轻人,拎著一个篮子,手里还提著两条猪肉,站在外面和人说话。
    “哦,李婶子啊,我去看朋友。”
    “看什么朋友,不但提了猪肉,还带著麦乳精和黄桃罐头啊,这些可都不便宜的。”
    陈欢老远就往苏婉清的院子里瞧,此时两个人四目相对,他再没理会村民,直接露出来了一个微笑,举起手里的猪肉和篮子。
    苏婉清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眼见陈欢迈步子朝著苏婉清的屋子走,原本热情的村民顿时笑容僵在脸上。
    他们虽然也和苏婉清正常说话,可是离著牛棚却是很远。
    眼见陈欢大步流星朝著苏家走,顿时原本要出去忙的村民们忍不住都放慢了脚步。
    这陈家的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光天化日的,真就敢进知青的屋头?
    要知道,下乡改造的人,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苏婉清和沈鈺那是妥妥的走资派,是黑五类,虽然长得的確是俊,但是村里哪个小伙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招惹?
    苏婉清也没想到,陈欢居然这么大胆子。
    她不由得有点结巴,下意识问道:
    “你,你有什么事?”
    此时,她的心已经沉下去了。
    光天化日的,陈欢这是要当著村民的面,和她划清界限说清楚?
    这一年被下放的日子,让苏婉清已经对生活绝望了。
    她再也不相信有人会凭白对她好,也不再是那个曾经的傻白甜大小姐,对人性的理解,更加透彻了。
    在她看来,陈欢反悔,也无可厚非。
    毕竟她没钱给妹妹治病,用身抵债,也算是两不相欠。
    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苏婉清刚要开口,让她没想到的是,陈欢一点不见外,直接拎著东西就进了院子,还衝她晃了晃说道:
    “这些都是给你和你表妹带的。走,进屋看看她,她恢復得怎么样了?”
    苏婉清难以置信,看著陈欢手里的东西,吃惊问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欢笑了:“咱俩前天晚上的话,你难道忘了?”
    提起前天晚上,苏婉清的脸霎时染上一层红霞,不自觉地想起那夜在灶台旁发生的事情。
    “快,快屋里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