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不愧是京城首富。
    三天之后,第一批价值三万两的货物,在吴雄和郑涂的押送下,离开京城。
    一起离开的,还有阿史那钵达的使者。
    吉祥、阿史那钵达,秦重,三个人在城墙上,一起看著商队离开。
    “货物在京城三万两,到武城口变成九万两,而到了突厥之后,他们转手翻一倍。”
    吉祥说道。
    “这还是第一层利润,事实上从突厥换来的白银很少,多数都是货物。”
    “那些货物,到了京城,又翻了两倍的价格,这是第二层利润。”
    秦重说道。
    这已经不能用暴利来形容了。
    “三万两,从京城出发,去武镇口转一圈,回到京城,就超过三十万两。”
    秦重说道,吉祥呼吸有些浓重。
    “当然,这是理论说法,实际上这是得益於两国战爭,溢价比较厉害。”
    “还要除掉人吃马嚼,半路的损耗,还有过关的各种打点,大概十八九万两。”
    帐目算完。
    吉祥一拳头砸在城墙上。
    三万变成十八九万,这还是少说,运送一般的货物,如果是走私铁、盐和粮食。
    那利润简直不敢想。
    “难怪朝廷屡禁不绝,这利润……这利润,要是都能入国库,何须仰赖江南?”
    吉祥喃喃地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秦重心想,这利润是折算的,实际上都是实物,要市场慢慢消化。
    “阿史那王子,我將要去江南一行,如果有任何问题,吉祥公公会处理。”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你如何说服你的父亲,能够货到付款。”
    秦重问道。
    今天他就是引二人见面。
    阿史那钵达,自从看到吉祥那一刻起,就確信,这件事背后是皇帝主导。
    “我的父亲,睿智且贪婪!他为了部落的强大,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阿史那钵达自信地说道。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希望他永远贪婪。终有一天,部落离不开大乾的商品。”
    “也就意味著,你的父亲离不开你,部落也离不开你,就像牛羊离不开水草一样。”
    “那个时候,第一步就完成了。”
    秦重笑著说道。
    他的方法很简单,商品倾销。
    突厥和草原的需求是无底洞,大乾举国也满足不了,但是勾住阿史那钵达家的部落,可以。
    让他们习惯大乾的商品,习惯转手大乾的商品,赚得盆满钵满,从此產生路径依赖。
    那阿史那钵达的地位就变得关键。
    这就是秦重说服他的计划。
    “就像牛羊离不开水草,秦兄,我喜欢你这个说法,父亲一定会重视我。”
    阿史那钵达说道。
    “是的,你父亲重视你,其他人才会把你当有竞爭力的王子,然后让他们明白,跟著你有肉吃。”
    秦重笑著说道。
    话题到这里,浅尝輒止,阿史那钵达已经被美好的前景所吸引,这就够了。
    但不患寡,而患不均?
    东设富有了,西设和北设,以及王庭会怎么想,会不会引发突厥內部爭端?
    阿史那钵达没去想。
    商队离开,吉祥回宫。
    秦重找到了齐大鏗,安排新计划。
    这是他下江南之前,布置的最后一手,如果能起到作用,那江南就热闹了。
    “那个魏缨,跟江南总教有联繫,至於什么方式,瘸腿狗他们没查出来。”
    齐大鏗匯报进展。
    “不要管,不要动,也要好奇,只要取得她信任,这些事迟早会漏。”
    秦重嘱咐道。
    “据魏缨说,江南赤焰军过得不好,所以圣焰教对用沈家兄弟换补给很重视。”
    “而且,沈淼回信给魏缨,初步同意交换,不过要求先用三千石粮食换沈卓。”
    齐大鏗匯报另外一件事。
    有些奇怪啊,圣焰教和赤焰军,肆虐江南,连陛下都觉得头疼,不至於如此困窘啊。
    秦重心说。
    但他没有说出来。
    “这件事不用管,既然已经取得魏缨信任,那她原有的羽翼,就该剪除一下了。”
    秦重说道。
    “明白,此事简单,只需要找到他们的藏身地点,告诉北镇抚司即可。”
    齐大鏗轻鬆说道。
    把魏缨从江南带来的人,全都干掉,那她身边就都是锦衣卫了。
    “我要去江南半年,这件事背后有原因,你要这样……告诉他们……”
    秦重给齐大鏗交代任务。
    听到秦重去江南,齐大鏗一愣,当他听到原因,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最后听明白秦重的计划。
    “千户,他们会上当么?”
    齐大鏗有点没把握。
    “对他们来说,失败没什么损失,一旦成功收穫巨大,这样的机会换你会放过么?”
    秦重反问道。
    送走了齐大鏗,秦重又去见了李跋。
    这次不是赊帐,而是让李跋帮忙,朝江南给他送人,二十多个人。
    秦重从老家將的后代中,挑选了二十三个人,这个数目,不超过皇帝规定。
    但如何去江南,这是个问题。
    大乾有户籍制度,出远门要看路引的。二十多个精壮汉子,没有合理的理由去不了江南。
    但李家是行商,来往江南的商队十分频繁,把这二十几个人,分拆到商队即可。
    当然,凭秦重官职,他带二十几个隨从,也说得过去,但这些人他不想放在明面上。
    李跋当家,痛快地答应了。
    十一月中旬。
    拿到文书已经十天了。他不能再耽搁了。收拾差不多,起程前往江南。
    “郎君,松江府富裕,若是寂寞,买一良家女子,切不可沾染青楼瘦马。”
    温蘅给秦重整理衣服,一边嘱咐。
    江南花花世界,很少有人能逃过诱惑。温蘅担心秦重也扛不住。
    “江南最美的女子,已经被我娶进门,其他的都是庸脂俗粉,我看不上。”
    秦重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
    温蘅瘪嘴想要笑,眼圈却红了。
    “要常写信来。”
    温衡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秦重跟温在城门口蘅告別,钱孔方和焦旷,以及李跋和杨承烈等人,都在这里。
    简单告別之后,秦重上路。
    赶车的是吴奎,他主动要跟秦重下江南,车里坐著冬儿,原本不让她去,可是拗不过。
    说少爷到那边,要有人伺候,非要跟著。
    马车后面,还有两个骑马的长隨。
    是秦重从二十三个人里面选出来的,一个叫牛壮,一个叫马肥。
    四个人就这么上路了。
    没走多远,就听见马蹄声从背后响起,秦重回头一看,却是楚瑜追了过来。
    跑到跟前,她勒住战马。
    红著眼圈看著秦重。
    “终究是我把你害了,若不是……若不是……沈家也不会……”
    楚瑜哽咽说不出囫圇的话。
    事情起因在风云楼,她拉秦重去的,她认为,是自己亲手把秦重送入险地。
    “憋回去,哭什么哭,不就去一趟江南么,等我回来……”
    秦重也说不下去了。
    “等你回来,我也要嫁做人妻了。”
    楚瑜说完咬著嘴唇,又要哭。
    “呵呵,也没准是寡妇……”
    秦重冷哼一声。
    “寡妇?真的可以么?”
    楚瑜眼前一亮,突然来了精神,低声问道。
    “当然不可以,气话!”
    说完,秦重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爭取捅破南边的天,也许你就不用嫁人了。”
    他不想楚瑜嫁给沈卓。
    但江南未到,一切未知,也不能说满。
    楚瑜没说话,只是使劲儿点头。“尽力就好,不要勉强,安全回来最要紧。”
    说著,从身上摘下一个玉佩,擦了擦,小心地放在马车上,这才骑马走了。
    冬儿收好玉佩,马车继续前行,没走出多远,却又被人给拦住了。
    “秦大人,我家王爷有请。”
    风云楼四先生,沈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