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身金甲,骑著一匹枣红马,在校场上奔驰,弯弓射箭,箭箭中靶。
    “陛下威武,正是当打之年。”
    在他身后,一个老將军,骑著一批青驄马,也跟著弯弓射箭,神態閒散。
    射箭之余还能恭维皇帝。
    “燕老將军,你就別恭维朕了,战阵之事,比不得您们这些身经百战之人。”
    皇帝嘴上很谦虚,但笑得很开心。
    “陛下尚武,足以为天下表率,至於衝锋陷阵之事,自然我们这些粗人来!”
    老將军说道。
    秋猎在即,近卫是锦衣卫指挥使纪如岳,外围军队指挥,就是定远侯燕神机。
    他也是提督五卫营总兵。
    今日找来一同骑射,是听他的安排,也是拉近和老將军之间的君臣关係。
    刚要射第二轮,就看到曹国舅来了。
    “见过陛下,见过定远侯。”
    曹国舅上来见礼。
    “国舅爷客气,陛下,臣再射一轮。”
    燕神机开口说道。
    这个时候曹国舅找来,肯定是机密的事情,他识趣地想要躲开避嫌。
    “不,这件事老將军也听听。”
    皇帝突然说道。
    燕神机勒马不动,陛下让听,那就是有听的必要,曹国舅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件事,一直是他办,陛下这是何意?
    “陛下,沈淼来了。”
    曹国舅试探了一句。
    看看陛下想让定远侯听的,是不是这件事。
    “朕知道,他什么条件?”
    皇帝直接说道。
    曹国舅明白了,这是真想让靖远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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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万石粮食,二十万石盐,还有四十万两银子,但要九儿下嫁,还要……秦重。”
    曹国舅说道。
    “当然,这是沈淼给臣的开价,看他的意思,还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曹国舅补充了一句。
    “看看,沈家这是知道,朕要对突厥用兵,缺钱粮,给了朕一个不能拒绝的价格啊。”
    皇帝跟燕神机说道。
    燕神机愣了一下,紧接浑身一抖,普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一声“陛下……”。
    眼圈血红!
    他终於明白,陛下让他听什么?
    陛下这是要用公主,换沈家的支持,换江南的钱粮,来支持北征。
    他是主战派。
    多年来,他一直主张跟突厥打一场,可朝廷一直没有余钱,直到今天,没想到……
    陛下竟然牺牲最宠爱的女儿?
    “起来!”
    皇帝亲手把他搀扶起来。
    “你的头髮都白了,朕也越来越老了,有些事拖不得,只能苦一苦九儿。”
    皇帝声音深沉。
    燕神机再跪,十根指头,死死地抠入地面。
    “陛下……”
    此时他只能哽咽出两个字,他明白,陛下让他知道这些,那北征主將非他莫属。
    陛下牺牲女儿,也要支持他北征,身为臣子,岂有不为之效死的理由?
    “起来,不要多想,给朕出出主意。”
    皇帝再次把燕神机拉起来。
    燕神机,拽起披风,擦了擦老眼上的泪水。但是很快他就有了疑问。
    “陛下,沈家如此富么?”
    他疑惑了。
    八十万石粮食,二十万石盐,还有四十万两银子,这笔財富,可称富可敌国。
    “侯爷错了,沈家就算有,他们也不会拿出来,这都是慷朝廷之慨!”
    曹国舅冷笑著说道。
    “江南財富重镇分五府,沈家都有影响力,尤其是沈家姻亲,乃是两淮盐运使。”
    “陛下当政十五年,江南承平,可赋税和盐税,却没显著增长,甚至还欠了不少。”
    “朝廷和户部要不来的银子,沈家却能帮忙要来,沈淼所说,本就是江南欠朝廷的。”
    “江南,已经快成了他们的江南了!”
    曹国舅愤愤不平。
    皇帝眼前一亮,自己这个小舅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对江南之害,知之颇深。
    燕神机听得目瞪口呆。
    他一心看著北面,心心念念北征,对朝政根本不关心,对江南更是两眼一抹黑。
    “什么,他们怎么敢?”
    第一次听说,眉毛都竖起来了,杀气四射。
    “哼,朕当初也觉得,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有风骨,知廉耻,才倚重他们。”
    “可没想到,他们贪的无边无沿!”
    皇帝冷冷的说道。
    曹国舅所说,不过是沈家一家,江南之害,已经到了动摇根本的地步。
    “陛下,臣……”
    燕神机握住刀柄,上前一步。
    “老將军,先北后南,只要北方打贏了,再回头收拾他们不晚。”
    皇帝拉著燕神机说道。
    “跟沈淼说,太少了,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四十万石盐,还有八十万两银子!”
    “除此之外,明年夏税,必须足额保证。做到这些,朕不吝给女儿的嫁妆。”
    皇帝在条件上,拉高了一大截。
    “那秦重那?”
    曹国舅试探著问道。
    沈家提到秦重,意思很名言,要他死。
    “哼,秦重是朕的臣子,有护驾之功,这个事情,让他们提也不要提。”
    皇帝冷冷的说道。
    “就这么原话答覆他们。”
    皇帝冷冷的说道。
    曹国舅立即离开,去给沈淼传话。
    “陛下,沈家提到的秦重,是不是修罗恶煞?”
    燕神机问道。
    “嗯,老將军也知道他?”
    皇帝好奇地问道。
    “知道,说他生吃人肉,诗能辟邪,前几日臣的孙子受惊嚇,儿媳还念来著。”
    燕神机说道。
    “呵呵,都是以讹传讹,不过是沈家给他栽的恶名,那有什么神异!”
    “孩子受惊,还是要叫叫。”
    皇帝笑著说道。
    “恶名?臣反倒觉得是美名,放在军中,不知道要砍多少敌人脑袋,才能获此名號。”
    “到是被他轻得了,简直浪费!”
    燕神机很是不服。
    “哈哈,老將军別急,秋猎之日,他会护卫朕左右,到时候你亲口跟他说。”
    皇帝开心地说道。
    锦衣卫指挥使衙门。
    纪如岳拿著一封信,看著眼前的小旗。
    “谁让你送来的?”
    纪如岳问道。
    “回指挥使大人,冷千户出门,是秦百户主事,让属下送来给大人的。”
    齐大鏗紧张地说道。
    这可是锦衣卫首领,平日他连看一眼都是奢望,今天竟然跟他说话了。
    纪如岳一皱眉。
    “他为何不亲自来?”
    这是挑理了,上报这么重要的情报,应该他百户亲自来,反而让一个小旗来。
    瞧不起本官么?
    “回指挥使大人,百户大人说,这是大功一件,所以抬举小的,有机会能面见您!”
    齐大鏗赶紧说道。
    “哈哈,到是会找藉口,本官就当真了,你当多少年小旗了?”
    纪如岳问道。
    “回大人,小人当了五年。”
    齐大鏗说道。
    “好,即日起,你是总旗了。回去吧!”
    纪如岳说著,一挥手。
    “谢大人提携!”
    齐大鏗激动地喊道,这才后退几步,转身走了。
    “大人,秦重什么意思,他一个世袭百户算什么,竟不亲自来见大人?”
    一个手下,不愿意的说道。
    “哼,他要避嫌。”
    “这件事,陛下交给了冷寒秋和他,而不是本官,他若亲自来,本官还未必敢见。”
    纪如岳把信扔在桌上说道。
    “那这是什么意思?”
    属下看著信,疑惑地问道。
    “这是圣焰教谢给沈家的信,威胁沈家,在江南支援赤焰军粮草。”
    “这是刀,也是人情,这小子有心了!”
    纪如岳说道。
    “明白了,有了这封信,沈家就落在大人手里,怎么拿捏,就看大人的了。”
    属下说道。
    这封信,如果锦衣卫明著给沈家,那沈家必然不会答应圣焰教的条件。
    答应了,就是通贼造反。
    不答应,那沈家兄弟没了价值,必死。
    如果暗中给沈家,那沈家兄弟只要活著回来,沈家就算没通贼,也说不清。
    想要封主纪如岳的嘴,代价非常大。
    “去,把沈淼找来!”
    纪如岳冷笑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