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官司?”
    钱孔方一开始没当回事。
    锦衣卫误杀的人多了,只要事后,把案件理由编的圆满,镇抚司也不会追问。
    可听完,他意识到不对。
    “公子,您是被沈家陷害了,他们一定会死咬这件事不放!”
    钱孔方说道。
    “废话,我用你说。我是想要问,按照你的经验,接下来会怎样?”
    秦重问道。
    “接下来?啊对,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钱孔方反应过来。
    “公子是锦衣卫,太平府不敢管,问话之后,会转给北镇抚司。”
    “只要到了镇抚司,就算是到了自家人手里,想要处理就不难了。”
    钱孔方说道。
    虽然人命关天,北镇抚不会无视,但自己人管自己人,总有办法。
    “沈家会坐视镇抚司处理么?”
    秦重问道。
    钱孔方摸了摸下巴。
    “恐怕不会,如果闹大了,锦衣卫要避嫌,可能真的会到三法司。”
    “公子,千万不要走到哪一步,锦衣卫跟三法司关係极差。”
    钱孔方说道。
    怎么差,话太长,一两句说不清。
    但秦重明白了。
    那个推官並没有骗他,沈家绝对有力量,把这件事推到三法司。
    三法司,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这就不是跟锦衣卫关係差的问题了,而是沈家的舒適区了。
    刑部吴主事,是吴昭意她爹,已经被秦重得罪死了,还被靖远侯殴打过。
    不趁机用力都奇怪了。
    至於都察院,在风云楼的时候,就有一个提督五城兵马司的御史,给沈家出头。
    大理寺?
    沈家恐怕也有认识的人。
    到时候,场面可就是四面合围。
    他努力这么久,攒了很多护身符,就算这件案子做实了,也弄不死他!
    但不能因此大意。
    想到这里,秦重沉默,心中迅速把事情过一遍,確定自己能做的。
    “老钱……”
    秦重突然开口。
    “我写一封信,你马上就去公主田庄,找齐大鏗,让他转交冷千户。”
    说著他立即写信。
    信写好之后,老钱找了一匹马就走,趁著天黑之前,赶紧出城。
    秦重则回家了。
    “郎君回来了,正好要开饭!”
    温蘅亲自帮秦重换衣服。
    “蘅娘辛苦。”
    秦重不动声色,一直到吃完晚饭,所有人都退下,温蘅带著他来到书房。
    “郎君,我整理了一些书籍,还选了几个题,接下来要用功了。”
    温蘅指了指书桌上一堆书。
    结婚了,二人没什么秘密,温蘅也知道秦重的真实水平。
    说实在的,得解元属於侥倖。
    考进士真不够看的,虽然各省的解元,默认不落榜,但就怕万一。
    就算不落榜,太靠后也丟人。
    “谨遵温先生的教诲。”
    秦重恭恭敬敬的见礼。
    “哎呀,郎君没个正形,我是你妻,可不要叫先生,让人笑话。”
    温蘅被逗的红了脸,笑吟吟的说道。
    “哎,你不懂,叫先生別有一番趣味。”秦重提到这个话题,眉飞色舞。
    “郎君,你在想坏事!”
    温蘅盯著他的脸,深表怀疑。
    “废话,面对你,我能想什么好事,那倒是真的奇怪了。”
    秦重说著要动手。
    嚇得温蘅连连躲避,两人闹了一会儿,秦重坐在椅子,温蘅坐在他膝盖上。
    “有件事跟你说,我摊上人命官司,但你也无需担心,没什么大不了。”
    秦重搂著温蘅说道。
    “什么……”
    温蘅身体一紧,挣脱他的搂抱,震惊的回头看著他。
    怎么出去一天,出人命了?
    “別怕,有点噁心,但没事。”
    秦重拉著她的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无耻!”
    “沈家可是江南名门,竟用这种下作手段,草菅人命,不要脸了么?”
    温蘅怒道。
    但她也有所怀疑。
    沈家骄傲,自詡不凡刻在骨子里,怎么会用草菅人命的方式污衊人?
    “夫君,不可大意,此事有两个关键,如果管家是奴僕,没什么大不了。”
    “就怕沈家,把奴僕变成良人,武官殴杀良民,这可是重刑!”
    温蘅开始担心起来。
    “另外,沈家深諳朝堂局势,一旦藉此案,勾起对锦衣卫的同仇敌愾……”
    秦重一下明白了。
    任何案子,一旦捲成政治风波,那就不再单纯是案子问题了。
    朝中的大臣,苦锦衣卫久矣。
    一旦被沈家折腾起来,藉助这个案子,弹劾锦衣卫,近侍武臣、跋扈害民。
    那就是大事。
    不但可以遮掩沈家的事,还能以受害者身份,博取道义上的同情。
    顺便成为逼锦衣卫的英雄。
    真是一举数得。
    “蘅娘真贤內助。”
    秦重抱著温蘅的小脸蛋,使劲儿亲了一口。
    “哎呀,夫君,什么时候,还不正经。”
    温蘅擦了擦脸,著急的说道。
    “急什么,没那么容易!”
    “沈家老大和老三,现在还在逆贼手里,他们敢往死里得罪锦衣卫?”
    “锦衣卫办事也许不靠谱,但是想要坏事,那绝对是手拿把掐。”
    秦重说道。
    “夫君,不可大意!”
    温蘅继续劝说。
    “嗯,先生放心,你看天都黑了,长夜漫漫,学生有几式不太懂……”
    秦重抱著温蘅就去臥室。
    接下来一大堆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看到媳妇,得先提前支取。
    第二天一早。
    温蘅还在沉睡,秦重已经吃了早饭,带上几本书,还有换洗衣服出门了。
    他先去北镇抚司。
    估计公文已经移送到了,別等锦衣卫找自己,主动点投案,问问什么情况。
    “秦百户,卷宗是到了。不过这也不是钦定大案,转南镇抚司了。”
    一个小吏说道。
    秦重这才想起来,北镇抚司管的,都是皇帝交代的钦定大案。
    自己不够资格。
    南镇抚司才是管锦衣卫內部军纪的。
    “卷宗小人看了,没什么大事,秦大人儘管放心,不会留你坐牢的。”
    小吏看他拿著东西,笑著说道。
    秦重谢过之后,转头来到了南镇抚司,管事的小吏看著他有些惊讶。
    “您这是主动来坐牢?”
    小吏疑惑。
    “太平府我去过了,虽然我是清白的,但是主动点过来,別让兄弟们为难。”
    秦重说道。
    “哈哈,百户大人,您想多了!这卷宗镇抚都没看过,哪里会让你坐牢。”
    “而且,镇抚忙著哪,等看到你这个案子,恐怕都年后了。”
    小吏笑著说道。
    这就是秦重担心的事情,南镇抚司一旦疏忽大意,很可能被沈家偷袭。
    “那,能否通报一声,我想见镇抚大人。”
    秦重试探著说道。
    “小人去稟告,不过见与不见……”
    小吏话没说完,秦重的五两银子就是塞到他手里了。
    “小人尽力。”
    小吏眉开眼笑的走了。
    过了一会儿出来了。
    “秦大人,小人尽力了,但是镇抚大人说,不见了,以防非议。”
    小吏说道。
    这让秦重觉得不妙,但这里不见,那就去家里,一定要把事情儘快推进。
    出了衙门口,正好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到他跟前,飘然下马一个白面鬼。
    正是冷寒秋。
    秦重心中极为感动,从秘营出发到京城,快马也要半日,可冷寒秋一大早就到了,说明看到信之后,半夜就出发了。
    真把自己的事当事办了。
    “老弟,怎么回事,惹上人命了?”
    冷寒秋直接问。
    “被人害了,冷大人,这镇抚大人你熟悉么,能否帮我去求一件事。”
    说著二百两银票塞在他手里。
    “找咱们最好的仵作,一定把尸体验明。这是对我最有利的东西。”
    秦重没有隱瞒冷寒秋。
    他打的伤绝不会致命,但是人死了,那就说明有后来的加害。
    一定会在尸体上留下痕跡。
    “好,你等著……”
    冷寒秋拿著二百两就进去了,没过一炷香的时间救出来了。
    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显冰冷。
    “秦老弟,尸体昨晚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