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刚看完秦重的信,急报也到了,记载了贼人封楼之后的事情。
    第一眼,差点鼻子气歪了。
    急报记载,刺客封楼,直接找秦重,打听魏满仓的情况。
    而秦重,面对女刺客,声情並茂,陈述了魏满仓死之前的情况。
    在他嘴里,魏满仓死的英雄气概,简直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甚至连『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句原本属於秦重的话,都给他了。
    “这秦重,是活腻了?他魏满仓是英雄,那朕那?朕是坏蛋么?”
    皇帝当时就怒了。
    “陛下息怒,秦大人那驴脾气,怎么会諂媚反贼,其中必有缘由。”
    吉祥给皇帝找台阶。
    “哼,最好!”
    皇帝顺著台阶下了。
    继续往后看。
    然后就看到了,公主和温蘅,被女刺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了。
    “哦,缘由在这里,竟然是为了哄刺客,把九儿和他妻子放出来。”
    “嗯,那女刺客说他妻子还是处子,难道他真的不行?”
    皇帝突然好奇地问道。
    吉祥被这话嚇一跳,不行,绝对不行,秦重绝对不能不行!
    他若不行,跟割了也没区別,如果陛下要起了把他留在身边的心思。
    以他哄人的本事,和受宠的程度,我岂不是要提前养老去。
    “陛下,那女贼胡说,就秦大人那打死猛虎的劲儿头,岂能不男人?”
    “估计就是女贼污衊。”
    吉祥不动声色的说道。
    “嗯,有道理。”
    皇帝点头,继续往下看急报。
    看到秦重竟然要求斗诗,原来答应好的其他三人,没一个敢出声。
    秦重先来一首。
    “好,好一句,来与西风战一场,不负一身黄金甲!”
    “文采差了点,但胜在霸气侧漏,杀气四射,这才是朕的猛虎!”
    皇帝被第一首诗惊艷了。
    但,这只是可开始。
    紧接著他看到,『寧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被其中的忠贞不屈之意,激得胸意畅达。
    忠臣,就该如此。
    再然后,皇帝看著急报傻了。
    打起来了。
    秦重三步一句诗,一句杀三人,竟然一边做诗,一边与贼人酣战,打的贼人节节败退。
    皇帝瞪著眼睛,不肯错过一个字,激动地屏住呼吸,浑身颤抖。
    一手拿著急报,一手在空中使劲儿挥舞,身体扭来扭曲,仿佛身临其境。
    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才来得及长回一口气,满脸的兴奋。
    “壮哉,秦镇之!”
    皇帝一拍桌子。
    旁边的吉祥嚇一跳,不是被拍桌子嚇的,而是皇帝憋气的时间。
    还有皇帝那被附体的模样。
    他要是再不呼吸,吉祥都要去叫御医了,看看陛下是不是撞到什么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秦大人,又有什么惊人之举?”
    吉祥疑惑的问道。
    “你看,你来看,朕不相信,你看了比朕能好到哪里去。”
    皇帝把急报递给他,拿起酒杯,又放下,直接抓起酒壶往嘴里灌。
    畅快,太畅快了。
    要不是锦衣卫密探,不敢欺君,皇帝都以为这是编的画本了。
    “荷尽已无擎雨盖,嚯嚯嚯……菊残犹有傲霜枝,嘿嘿嘿……”
    “无人送酒来……来……来,吃我一枪,好招数……厉害……”
    吉祥也融入其中。
    一直到看完,老脸潮红,激动得无以復加,简直太精彩了。
    “陛下……这……”
    吉祥颤抖的,不知道怎么表达。
    “打的好,诗也好!”
    不等吉祥说出来,皇帝也已经抢先开口,说完又猛地灌一口酒。
    “吉祥,你平日不是惯会学说书人么,来把这一段给朕说出来。”
    皇帝意犹未尽。
    “啊?陛下,奴婢到是有这个爱好,但就怕说不出秦大人神韵。”
    吉祥为难地说道。
    “没事,说就是,朕给你把关!”
    皇帝挥手说道。
    吉祥见陛下难得有这般兴致,豁出去了,就当一回说书先生。
    稍微准备一下,拿起酒杯,当做醒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话说,那世袭百户秦重,乃是文武双全之人,今日来到……”
    吉祥学著说书先生开场。
    皇帝边喝酒边听。
    “不对,你这里不对,无需这么紧张,要显得镇之从容……”
    偶尔,皇帝叫停吉祥,进行修改。
    两人就这样,一个说,一个听,一起改,折腾到了半夜。
    直到一个小太监,出现在门口。
    “有事儿?”
    吉祥沙哑著嗓子问道。
    “回公公,今日崔贵妃侍寢,这已经夜半了,贵妃还在等。”
    小太监说道。
    吉祥一拍脑袋,光顾著陪著陛下高兴,把这件事给忘了。
    “陛下,该休息了,贵妃等著那。”
    吉祥提醒皇帝。
    “贵妃?那个贵妃?”
    “算了,不去了,贵妃哪有这个有意思,朕今日就睡在广寒楼,別来打扰。”
    皇帝低著头,看著急报上的內容,依旧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
    “陛下,贵妃等半个月了。”
    吉祥为崔贵妃说句话。
    “那就让她再等半个月,別来烦朕。”
    皇帝无所谓地说道。
    得了,崔贵妃悲催了。
    皇帝一直兴奋到后半夜,生平第一次见到,文武这样融合的。
    一边杀贼,一边做诗。
    古来第一人。
    也许,正因为朕呕心沥血,治理天下,才会孕育出这样的人物。
    皇帝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时间来到了今天早上。
    皇帝心中非常欣赏秦重,但是他不会当面表现出来,这是为君的手段。
    不让人臣,知道自己的喜好。
    所以,先问罪。
    你小子,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把那贼头魏满仓,说成大英雄。
    还让朕放刺客走?
    “陛下,魏满仓是狗熊,但是必须让他成为这些反贼心中的大英雄。”
    秦重说道。
    皇帝听出来了,秦重果然在憋坏,其中有深意,但深在哪里,想不到。
    “从头说。”
    皇帝做出认真听的状態。
    “陛下,让魏满仓成为英雄,远远不够,要让他成为神。”
    秦重继续说道。
    “因为神座之下的信徒,才是正统,才有资格骄傲,才能分庭抗礼。”
    秦重说道。
    嗯?
    皇帝捏著鬍子,陷入沉思。
    吉祥皱眉思索,冷寒秋眯著眼。
    秦重的话,在他们的思维上开了一道缝隙,让他们领悟到重要东西。
    可这个东西,不是全貌,他们又猜不透,心痒难耐,陷入思索。
    “陛下……”
    秦重想说明白。
    皇帝却一伸手,阻止了他说话,意思要自己想,你別提醒朕。
    秦重只能停止。
    过了许久,武英殿寂静无声。
    秦重百无聊赖,看看皇帝表情,又看看另外两个人,心说你们这是干啥?
    直接听不好么?
    说完我好回家啊!
    “朕明白了,秦镇之啊,这是要夺圣焰教的气运啊。”
    皇帝捋著鬍子说道。
    “魏满仓刺杀朕失败,但对反贼来说,却极其鼓舞士气。”
    “他活著,必是反贼的英雄,他死的英雄盖世,就会成为反贼心中的神。”
    “而魏满仓的旧部,以神下之徒自居很正常,看不上南方教徒,更正常。”
    皇帝说到,他真的懂了。
    魏满仓还有旧部么?当然没有了,全都是锦衣卫冒充的。
    这些人以神下之徒自居,摆出骄傲姿態,鄙视南方的教徒即可。
    剩下的,南方教徒自会脑补。
    “然后,我们拿出更好的教义,更好的经文,闹出更大的声势。”
    冷寒秋补充后续。
    “南方那些人,不急眼才怪,他们不会看著被超越,权利被夺走。”
    “一定会飞蛾扑火派人来,要么为了夺权,要么为了爭论。”
    “只要接触多了,斗爭多了,圣焰教就再也没有秘密。”
    冷寒秋,眼睛越来越亮。
    “也许,还可以去南方传教,这就是陛下所说,夺其气运!”
    皇帝也点头。
    “放走那些刺客,就是让他们亲眼看,亲耳听,传回南方去。”
    “好一个放虎归山,镇之,难怪吉祥说你一肚子坏水!诚不欺朕!”
    皇帝笑道。
    嗯?
    吉祥蒙了。
    奴婢那说过,不都是陛下你说的么?
    “好了,这件事,朕接受你的解释,你写诗,说不负一身黄金甲。”
    “朕不能让你白写,吉祥,赐秦重黄金百两,鱼鳞金甲一套。”
    皇帝说道。
    “臣谢恩!”
    秦重赶紧拜谢,心说也没白忙活。
    “別急著谢,有一口黑锅,麻烦你先帮朕背一下!”
    皇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