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蘅性情乖巧,极会哄人。
    但这次,因为秦重的一首诗,真的生气了,甚至气得眼圈都红了。
    “你也太气人,这诗……这诗……为何不等到明年桃花开,在写给我。”
    “坏人,坏人,大坏人。”
    秦重一直道歉,温蘅就是不依。
    只见墙白如雪,一棵水墨勾勒出的桃树,团团锦簇的艷丽桃花。
    春意盎然。
    而在旁边,题著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应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东风。】
    这诗太好了。
    温蘅是才女,最吃这一套。
    那字里行间淡而入骨的惦念,物是人非的落寞。感觉心尖尖一下被击中。
    可写得太不是时候了。
    这要是满树桃花时候写,那简直就是一场美到极致的,铭记一生的爱意。
    写在这里,浪费了。
    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温蘅就觉得这首诗毁了,彻底不敢意会了。
    人面桃花相应红?
    可不是相应红,墙上的桃花,是温云用脸砸出来的,脸烂了,墙红了。
    人面不知何处去?
    当然不知道何处去,温云嚇得跑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桃花依旧笑东风?
    不只是笑东风,现在东南西北风都笑,画在墙上了,八风不动。
    “不对,大大的不对。”
    “你跟我说,这去年今日此门中,那年的今日,那个门中,你看上哪个姑娘了?”
    温蘅突然反应过来。
    刚才,光顾著心疼诗了,才发现,这诗写的时间不太对啊。
    “冤枉,我除了冬儿还认识谁?纯粹是为了写诗,乱编的。”
    秦重赶紧解释。
    果然啊,这女人一旦吃醋,可以虚空索敌,造出不存在的对手。
    早知道,不手欠了。
    “好可惜,这要是你,在满树桃花时看了我一眼,第二年来寻我……”
    说到底,温蘅还是个小姑娘。
    见到心爱的诗,也忍不住臆想起来,幻想著和秦重之间缠绵悱惻的爱情。
    “没想到,我妻情竇初开。”
    秦重看著温蘅,痴迷嚮往的眼神,精致的小脸蛋上都是娇羞。
    娇艷如牡丹盛开。
    一时手痒难耐,决定再抄一首。提起毛笔,就想在墙上写。
    “別,夫君你要干什么?”
    温蘅赶紧阻拦。
    虽然这诗不能深入意会,但这墙,这画,这诗,还是挺好的。
    再多就是画蛇添足。
    “这首你不满意,我送你一首新的,如果你还不满意,那我就没办法了。”
    秦重说道。
    “夫君还有诗?是专门给我写的么?”
    温蘅一下又高兴起来,跑过来,使劲儿地给秦重铺纸,磨墨!
    “当然是给你写的,只有我妻配得上。”
    秦重张嘴就哄。
    抄诗,骗媳妇一乐,不磕磣。
    纸已经铺好,秦重落笔成行,墨梅和温蘅站在身后,隨著字成,轻轻诵读。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读完之后。
    “呀……”
    温蘅看著纸上字,轻咬下唇,小脸像红透的苹果,一下子依在秦重身上。
    诗仙的夸人,谁能扛得住?
    衣胜云、顏胜花,是被春风朝露偏爱的牡丹,是人间寻不到的仙子。
    我在相公心中这样么?
    “我夫君,真是文武双全,三生修来的福报,今生能与你做夫妻?”
    温衡彻底沦陷了。
    秦重心里美滋滋,正琢磨著,要不要抱著她的小脸亲一口。
    “哎……”
    “你们两口子行了,腻歪半天了,这酒菜都凉了,还不来吃。”
    这时,岳母出生,打断一切曖昧。
    “哎呀,娘!”
    温蘅赶紧掉头,把发烧的脸,藏在秦重身后,简直羞死了。
    重回饭厅,这下没人打扰了,一家三口总算把剩下的饭吃完。
    饭后。
    “贤婿,明日你先把蘅儿的嫁妆拉走,温家不会就此罢休。”
    温蘅母亲说道。
    她已经打定主意,在女儿原有的嫁妆基础上,再加上两成。
    这些东西先拉走,就算將来温家来扯皮,也牵扯不到女儿头上。
    “我不明白!”
    秦重说道。
    “母亲,岳父尚且康健,这温家何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能理解,封建时代,一个家族出於利益考量做出的抉择。
    但这温云不是一般过分!
    温仁恭是被礼法宗师这个名头迷惑了,但能坐稳国子监祭酒,也绝不是软柿子。
    “哎,这就是作茧自缚。”
    温蘅母亲有些无奈。
    “那老东西,以礼法宗师自居,这无后就是不孝,有违礼法。”
    “这关乎他的名声,从宗族过继孩子,是唯一的选择,老家就是拿住这一点。”
    “而老身因为无子,说话不硬气,人家根本不拿我当回事。”
    温夫人说话时,自觉矮了一截。
    秦重心说,这不就是吃绝户么。
    而且吃得理直气壮。
    “母亲无需担心,如今岳父疯魔成疾,作任何决定都不作数。”
    “以后这家里你说了算,谁要敢找你麻烦,自然有我为你出头。”
    “温家不来拉倒,还敢来,那一树桃花,不介意变成桃林。”
    秦重说道。
    听这话,温夫人擦了擦眼角,一脸欣慰。
    她本是小户出身,嫁给温仁恭之后,就没有多少话语权。
    尤其是后来,隨著温仁恭越走越高,她的出身更显寒酸,说话更没人在乎。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撑腰。
    “贤婿不可大意,温家虽没什么冒尖的人才,但江南士族同气连枝。”
    “今日这事,保不准那温云能鼓动谁来出头,他们在朝中能量大得很。”
    温夫人说道。
    秦重才想起来,温仁恭一家出身江南,是江南士绅中的一员。
    这让他想起另外一件事。
    “母亲,我会小心。”
    秦重说道。
    “提到江南,我正好问一件事,对於圣焰教和赤焰军,您了解多少?”
    秦重问道。
    “贤婿怎会知道他们?”
    温夫人一下警觉,紧接著发出警告。
    “那是一群恶贼,极善蛊惑人心,专门妖言惑眾,鼓动穷人造反。”
    “他们就是江南的烂疮,而且十分记仇,报復心极强,不要得罪他们。”
    秦重点点头。
    “母亲放心,我也只是听说,他们远在江南,我上哪接触到。”
    他笑著说道。
    果然不同阶级,不同视角。
    在魏满仓眼里,江南士绅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硕鼠,而在岳母眼里,他们是反贼。
    所代表的利益不同罢了。
    天色渐晚。
    秦重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心里的小火苗开始呼呼燃烧起来。
    急等著一场甘霖到来。
    结婚了,拖到今天才洞房。
    不过好饭不怕晚,饿极了吃著更香,媳妇也该回来了吧。
    也不知道,这岳母怎么想的,大晚上拉著媳妇聊天,不知道人家急?
    哗啦门被推开。
    “姑爷,小姐让我告诉您,她今晚上陪夫人安歇,不过来了。”
    墨梅隔著帘子通知。
    “啥?”
    秦重呼的一下坐起来,真想一拳头,把床砸碎了,干啥啊!
    一个个的都干啥啊。
    “姑爷,小姐说,要是被子太凉,奴婢可以帮忙暖一暖。”
    墨梅隔著帘子说道。
    声音有点发颤。
    墨梅是丫鬟,但是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温衡心腹,通房大丫鬟。
    “我睡著了。”
    秦重躺在床上,说道!
    墨梅无声退了出去,又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姑爷守规矩,没小姐之前,不碰任何女子。心酸的是……
    难道我长得丑?
    夜色渐浓,风吹得窗欞晃动。
    国舅府。
    “国舅爷,公主早就选了我兄长,可你故意掀起竞爭,逼我家出十万两。”
    “拿我沈家当冤大头么?”
    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手里把玩著一块玉珏,看著曹国舅,眼神玩味。
    “哈哈,沈二公子消息灵通啊!”
    曹国舅有些惊讶,但却一点也没有被揭之后窘迫,反而十分得意。
    “这十万两,是买我闭嘴的,不然我外甥女选了沈家,我也能搅黄。”
    “明日再送五万过来,买我给沈家说好话,把这件事早日促成。”
    “沈家也不想夜长梦多吧。”
    曹国舅说道。
    “好,成交,钱不是问题,但是我兄长后日到,想要见见公主。”
    “国舅爷,能安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