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地。
    鹿笛正站在教堂的钟楼上。
    远处,一轮火红色的圆日逐渐落入沙丘之下。
    赤红色的余暉將整片浩瀚的沙丘,盖上一层火焰戎装。
    晚风乍起,將这件戎装吹得四下翻飞,绵延起伏。
    灼烧了一天的大地,终於迎来了透气时刻。
    微风拂过鹿笛棕色的髮丝,脸上那常年不变的温和笑容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圣母,还没有给他回復。
    不过没关係。
    隨著太阳一点点的消失,温度逐渐下降。
    沙漠的夜晚要来了。
    再等一等。
    一旦夜晚到来。
    那么,他的时间也將到来。
    -
    另一头。
    酒馆。
    生命树的根系四通八达。
    嚮导的精神力润物细无声地向著地底深处疯狂蔓延。
    不需要夏利把话挑明,林芝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验证它。
    一千米。
    两千米。
    三千米……
    地下空间依旧空空如也,就在林芝的精神力也要到极限的时候,忽然,某根根系传来了动静。
    林芝脸色一变。
    这是……
    她不可思议地继续向下探查。
    根系末端不断传来强烈的反馈。
    那是一片深埋於地底、绵延数公里之广的庞大污染区!
    浓度极高,比她至今遇到过的污染区都要高。
    然而,一旦精神力破开这些高浓度的污染,就能发现里面是大片大片幽蓝色的璀璨光芒。
    精纯的蓝晶气息,几乎將整个地下天然洞穴填满。
    正如夏利所说,这座城的地下,的的確確盘踞著一条无主的幽灵矿脉,而且规模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一旦有势力接手这条矿脉,必將能扶摇直上,一跃成为这片西部的新贵,躋身上流。
    但她只找到了幽灵矿脉,却没见温迪戈的身影。
    正要抽回精神力,想起刚刚夏利的一番话:幽灵矿脉出现的地方,很可能就有温迪戈。
    林芝深吸一口气,再次毫无保留地全面铺开精神力,生生將整条矿脉又犁了一遍。
    如果夏利所言非虚,那么,温迪戈能藏身的地方,只有这里。
    这种强度的探查对精神力是极大的消耗,也就只有林芝,明明是a级却拥有远超s级的变態精神力,变態到足够完成全面的探查。
    就在林芝精神力接触污染区深处黑暗的瞬间,无数猩红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这是!
    林芝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喘气。
    “怎么了,林?”
    所有人立刻注意到了林芝的状態。
    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林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夏利。
    夏利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一定看到了,於是缓缓举了举杯,琥珀色的酒水在杯中轻轻摇曳:
    “我说的没错吧?温迪戈出现的时间太巧了,每一次出现,附近都会发现新的幽灵矿脉。”
    夏利嘴角的笑意加深:
    “而每一次负责善后的,都是西方哨塔,如果只是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十几年都这样呢?”
    林芝眯起眼睛:“所以,你的怀疑是西方哨塔的人,在操控温迪戈。”
    夏利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他已经提示到这里了,以林芝的能力,已经能自己推断出后面的內容。
    短短一剎那,林芝的脑海就开始高速运转,越来越多之前被她忽视的细节翻涌上来。
    温迪戈从来没有袭击过极乐城。
    他们这两日,与贝塔基金会的纠葛,鹿笛都一清二楚。
    贝塔基金会要想在极乐城短时间內站稳脚跟,背后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谁能做到?
    最终,所有的线索匯聚起来,化作一幅画面——鹿笛坐在车顶吹响笛子。
    童话中,那根拥有魔力的笛子,拥有操控和蛊惑的作用,能操纵鼠群,带走鼠患,也能催眠孩子,將生命无声无息地带走。
    好事和坏事,它都能做,就看拥有笛子的人,如何使用。
    林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都一一对上了,但唯一的问题是……
    “鹿笛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作为西方哨塔的塔主,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据莱因所说,温迪戈是十年前就出现的特级污染物,但他却不认识鹿笛。
    也就是说,十年前,鹿笛在还未当上西方哨塔塔主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这一切了。
    今日,將自己引到这里来,又有什么目的?
    夏利摊手:
    “这就要问鹿塔主本人了。”
    “你说得对。”林芝霍然起身,“这事,还得问问本人才行。”
    联想到童话中,魔笛的使用时间,林芝觉得自己最好赶在太阳下山前就解决这一切。
    夏利看著林芝眼中势在必得的神情,眼中逐渐亮起兴奋的光芒。
    果然。
    只有她,能带给自己如此有趣和刺激的感受。
    戒断。
    断的只有一时之癮。
    戒癮的人们,总是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戒掉。
    但只要再接触,甚至是只要看一眼,那些蚀骨的痒,深植於骨髓的癮,又会死灰復燃,细细麻麻地涌上来,叫囂著让他臣服。
    戒断,从来只是自欺欺人。
    谁都没有成功过。
    夏利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掩去眼底的病態,右手抱拳放在自己怦怦直跳的左胸,行了一个无比標准的骑士礼:
    “圣母大人,蚀月旅团就在小镇不远处待命,愿隨时为圣母殿下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