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后厨里老板娘打开了收音机。
    一段模糊的老歌从门帘后面飘出来,轻快又鬆弛。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认识我一年,我也认识你一年。你在观察我,我一样在观察你。”
    她抬眼看向陈尘的双眼。
    “我已经在想,如果你忽然发现我不在了,你会在图书馆坐我那桌然后一个人从头到尾翻完那些没人看的旧杂誌然后回家。然后你可能会在心里想,夏弥去哪了。”
    陈尘没有出声,安静的等著下文。
    “如果你不答应,今天出了这个门,我一样会记得你。你如果还是不放心,可以抹去我的记忆……但我不会因此恨你。你有你的立场。”
    陈尘重新递出右手,期待的望著夏弥。
    『只是我一个陈尘的记忆被抹除,我还有备份的啊……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吧,牢夏』
    夏弥奇怪的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遍,久到杯底的冰块全部化成了水。
    然后她把右手从桌沿上抬起来,迟疑的悬在陈尘摊开的掌心上空。
    “我不做你的附属!”
    “当然!”
    陈尘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抓住夏弥的手,扣住手背,手掌相抵。
    隨即调动自己的龙血赋予自己的第一个言灵。
    【言灵·真血之誓】
    一瞬间,二人周遭的世界仿佛静止,陈尘和夏弥的掌心裂开一道口子。
    不同於以往的鲜红,荡漾著深蓝的一滴血液从陈尘的掌心融入夏弥的掌心。
    “嘶……!”
    夏弥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掌心的裂口已经癒合,皮肤上只剩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那滴深蓝色的血液还在她体內,她能感觉到它沿著血管往上游,穿过手腕,越过小臂,最后匯入心臟。
    它走过的路径留下一道细细的温热,她的龙血没有排斥。
    “你干了什么。”
    陈尘想把手鬆开,但是失败了,看了一眼被攥紧的手,没有再挣扎。
    “这一滴血隨著时间推移会自行净化你原来属於黑王的龙血,最后彻底加入到我的血统中。”
    “你刚才没告诉我有这一步。”
    “告诉你的话你会把手伸过来吗。”
    夏弥瞪著他,攥紧的左手直接把陈尘拽到脸上,另一只手揪起陈尘的衣领,死死盯著陈尘的眼睛。
    陈尘平静的对著她的双眼,一言不发。
    她的黄金瞳已经开始变得不太稳定,眼眶周围开始微微发红,但她的手没有从他衣领上移开。
    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鬆开了他的衣领。
    陈尘微微皱眉,手还是没有鬆开。
    『这妮子劲真大,手好痛……』
    夏弥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黑王的血脉在她体內流淌了不知多少年,从未混入过任何外来的血液。
    四大君主之间互相猜忌,从未有过自身血统层面的交融。
    秘党想杀她,黑王归来后会清算她,同族各怀心思。
    “值不值还不好说。但你的血確实有的东西。”
    显然夏弥已经察觉到身体开始发生的变化,周身的自然元素能量自发的涌入夏弥的身体,辅助心臟自行进行血统的转变。
    看到陈尘已经开始扭曲的脸,夏弥才微微一笑,鬆开了一只攥紧的手,端起桌上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皱起眉头,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还是苦。你能不能有点用,去帮我再换杯奶茶。”
    “嘶……!你自己刚才说不想喝奶茶的。”
    “现在想喝了。”
    “真血之誓好像不包括跑腿服务。”
    “现在连杯奶茶都不肯帮我换……你这傢伙!”
    “好好好,服了你了,祖宗。”
    陈尘站起来走到柜檯前面。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微妙的笑,大概是对这两个学生结完帐又赖在这里聊了这么久已经见惯不怪了。
    陈尘选择性无视了老板娘的调笑,端著奶茶回到卡座,把其中一杯推到夏弥面前。
    “加双份珍珠的。”
    夏弥接过奶茶,把吸管插进去搅了几下,低头吸了一口。
    一张单纯被甜味取悦了的脸映入眼帘。
    嘴角往上弯,眉毛舒展,眼睛眯成两弯月牙。
    “这就对了。冰美式是给自己找罪受。”
    “是你先点的。”
    夏弥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继续低头喝奶茶,喝了几口之后把杯子放下来,沉默了一阵。
    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从玻璃窗外照进来,在她的马尾辫上铺了一层淡金。
    “真血之誓这个言灵我確实没听过。不是黑王体系的言灵,对吧。”
    “我自己觉醒的第一个。不属於尼格霍格。怎么,怕我用它做別的事?”
    “你能对我做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扬起下巴,眼神变得微妙。
    “你自己转化完成后,再发动这个言灵给芬格尔即可,不过他的血统纯度会比你差一些。”
    夏弥看著陈尘蹩脚的转移话题,嘴角弯起,芬格尔的血统问题夏弥作为一个龙王自然想得通其中的原委。
    无非就是自己得到的事来自『源头』龙王的一滴血,照这么算,自己算是陈尘血统的初代种。
    “算你识趣。”
    她又吸了一口奶茶,语气更加轻快。
    “不过你之所以这么坦诚……芬里厄、言灵、筹码,样样不少。而我拿到的关於你的东西,只有一滴血和一个承诺。”
    “还有一杯奶茶……双份珍珠的。”
    夏弥嘴角微微抽搐。
    “每次气氛到了你可以恰到好处地当个人了,你就非要当浑蛋。”
    她站起来把包甩到肩上,奶茶端在手里没放下。
    走到咖啡馆门口时侧过身,用吸管指著陈尘。
    “明天毕业典礼上来帮我搬东西。”
    “你让我去高三教学楼?”
    夏弥推开门,风铃叮叮噹噹响起来。
    “使唤你搬个桌子,你有意见。”
    陈尘把墨镜往鼻樑上推了一下。
    “几楼来著。”
    “五楼。”
    “行。”
    夏弥站在门口的阳光里,马尾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她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水泥砖上,奶茶杯在她手里轻轻晃荡。
    陈尘等她走远了才站起来。
    把桌上两杯喝空的杯子摞在一起,朝柜檯后面的老板娘点了点头。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次,这次街对面已经看不见夏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