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拐角处,两个人的影子被走廊的灯拉得很长,又在转角的墙壁上折断。
    谁也没有回头。
    “咕嚕。”
    安菱咽了一口唾沫,脚步也开始变得僵硬了起来。
    她的眼睛下意识地向侧面一滑,拐角的窗户因为室內灯光的缘故,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银似的反光,仿佛一面镜子。
    安菱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后有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
    “向哥……”
    “嗯,我知道。”向隅也知道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甚至都感受到了后颈上的凉意,但他没有选择回头。
    向隅也听说过什么“不能回头的小巷”一类的鬼故事,一旦走进某个地方之后就不能回头,回头就会被诡异干掉之类的……
    至於眼下跟著他们的这玩意是什么路数,他不清楚,但它既然还没动手,那就先当它是空气,江湖规矩,敌不动我不动。
    两人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快步上到了三楼,想要把身后那道身影甩开。
    那身影便也跟著快了。
    那身影若即若离,无论二者的速度是快是慢,它总是停在两人身后十米左右的地方,像是二人的影子一样。
    而且不知道何时,走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雾气,雾气的顏色浑浊且污秽,让灯泡的光芒模糊不清。
    可它没有味道,向隅试著吸了一口,鼻腔里只有一丝井水般的潮气。
    隨著雾气的出现,一个声音从二者的身后传来,似乎是那个身影发出的。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安菱听到这声音不禁一愣,这不是今天学的那首……
    《苦昼短》
    那声音粗听是女人,却十分阴森,在小小的走廊中却唱出了空谷传响,哀转久绝的气势来。
    向隅听到这声音,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现在太想用“心流”问几个问题了,譬如身后这个玩意到底是敌是友?
    时间循环,表达爱意就要死亡的规则,还有身后跟著的这个玩意,是同一个诡异引起的吗?
    如果不是,那岂不是说这小小的学校藏著好几只诡异?
    这些玩意之间不会打架的吗?
    可心流是要付代价的,他得先睡一觉,否则问题问到一半精神力见底,他自己就先一头栽过去了。
    好在,安菱已经领著他拐进了一扇门。
    班主任的办公室,灯还亮著,屋里却空无一人,逃命的人潮把老师也一起捲走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里!”
    安菱指著班主任的办公桌,向隅走过去隨手一翻,发现有个柜子里放的全都是零食,应该就是没收学生得来的了。
    除了食物以外,办公室里还有老式滑板,旱冰鞋,甚至还有一辆滑冰车,大部分都是学生偷偷带进学校,结果被没收上来的玩具。
    “话说你们班主任没收东西之后,会把东西还给你们吗?”向隅一边问,一边把一盒薯片掏了出来。
    安菱解释道:“还给我们?那怎么可能嘛……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不让带的,违规被没收也正常。”
    向隅隨便尝了一口,是土豆粉压制的薯片……向隅不是很爱吃这种的,不过好像这个年代也不怎么卖原切薯片。
    不过现在也不能挑食了,他索性把整袋捏碎,对著嘴一倒,囫圇往下灌。
    他顺便还看到了一整盒速溶咖啡,只是没时间泡水了,他只把几十袋的咖啡粉末倒进嘴里,隨后用暖瓶里的水直接往肚子里灌。
    看著如同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向隅,安菱只能感嘆不愧是能救世的奇人,就连吃饭也能吃这么多。
    当年武松一顿吃两斤熟牛肉果然不假……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而就在向隅大快朵颐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外又响起了那悲愴的声音。
    他一边把班主任用来泡水的红糖撒进嘴里,一边握紧拳头,等他出去多少得给这唱诗的一拳。
    太他妈扰民了!
    大概吃了十分钟左右,向隅摄入完所有高油高糖食物后,才缓缓站起身。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刚才吃了那么多东西,放以前的他身上,估计早就鼓起来了。
    可现在肚子却仍旧平坦如初,仿佛那么多食物都进入了异次元空间。
    一旁的安菱此时都已经看呆了,她亲眼看到向隅把班主任两个学期没收的零食全都吃了,而且连个嗝都没打。
    “向哥,你是我见过胃口最大的人。”安菱只能感嘆向哥不愧是奇人。
    “其实只是吃了个半饱……你们这有自助餐吗?”向隅將雪饼的袋子丟到了一旁。
    安菱听到后一愣:“自助?”
    “啊,那看来你们这没开过……也对,现代化可能还得等个几年吧。”
    向隅一边念叨著一边看向自己的技能面板。
    【已摄入能量:15670千焦】
    【转化为7835千焦能量】
    【约等於2公斤tnt】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外面的声音再次传来,向隅握紧拳头,如今他只能试一下这攻击能不能对诡异造成伤害了。
    如果这东西能被杀死的话……
    “走。”
    向隅大步流星地向著门外走去,而右拳已然开始蓄力,谁胆敢突脸嚇他一跳,他就要赏对方一记友情破顏拳。
    六根清净贫铀弹,一息三千六百转……
    他一边默念著经文壮胆,一边隨时准备暴起伤人……伤诡。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而就当向隅走出办公室时,那一直唱诗的飘渺身影,此时却不知何时消失了,空中的雾气也开始散去了许多。
    走廊中只留下了一道水痕,就像是值日生拖地留下的一样。
    向隅盯著那道水痕,心头那点杀气,慢慢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彆扭。
    ——它为什么不动手?
    为什么这道身影不攻击他们?
    它不停地在周围唱诗、跟踪,就是没有一点攻击行为。
    难道,它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攻击……而是想告诉他什么?
    无论是水痕,唱的诗歌,还是若即若离的身影,就像是个打哑谜的傢伙拼命让他读懂什么。
    不久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安菱,你能拖动我吗?”
    “欸?”
    向隅回头,隨手抄起了办公桌上的一根跳绳,还把角落中被没收的滑板拽了过来。
    他蹲下身,把跳绳一圈圈缠在滑板前轮的轮轴上:“等会我可能会睡上那么一小会,不过我会趴在滑板上,然后用跳绳给自己绑住。”
    “之后你扯著跳绳拽著滑板,然后拖著我走就行了。”
    安菱听到这话,有些茫然:“可是……向哪里走?”
    向隅深吸一口气:“我在昏迷的那一瞬间,会做一个手势,如果是我竖起大拇指,那就沿著地板上的水痕走。”
    “如果我竖起中指,那就按照相反的方向走,离那个水痕越远越好。”
    说罢,向隅胸口趴在滑板之上,隨后用跳绳把自己绑在上面,两条腿自然地垂在板尾。
    这个手法他还是以前看某些不正规小视频时学到的,据说绑起来美观又结实,颇具诱惑力。
    龟甲缚!
    不过目前美观就没必要了,稍微结实一点就行。
    本来他还准备和他素未谋面的未来的女朋友用这个……但没想到第一次的试验对象是自己。
    而向隅在做好这一切后,在安菱有些慌张的目光下,进入了心流状態。
    “今天是我第三次来了……也是头一次一天和你说这么多话。”
    向隅对著心流中的那个存在发著牢骚,隨后他便开始提问道:
    “……刚才跟著我们的那道身影所做的一切,是想要帮助我们吗?”
    “……是。”
    向隅顿时感觉一阵极度的疲惫爬上身躯,就仿佛脊椎注入了麻醉剂,又好像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早上第一节课还是语文课一样睏倦。
    眼睛……要睁不开了。
    但向隅在完全昏睡之前,將所有的精力匯集在“控制手指”这件事上。
    在昏过去的一瞬间,他也用尽气力,比出了一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