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
    空中传来邪见一声尖利的喊叫,“杀生丸少爷到了!”
    殿门外,暮色尚未完全沉尽,最后一缕暗紫的天光从云缝间漏下来,正落在一道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的身影上。
    银白的长髮垂落在腰际,像一片月光从枝头坠落到了人间。
    俊美的面容半明半暗,金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殿內,方才还热浪滚滚的喧嚷无声地退潮。
    妥妥的中央空调,唯一的缺陷是只製冷不制热。
    “比本大爷还晚登场,嘖,这个臭屁的傢伙。”犬夜叉撇撇嘴,朝著结罗使了一个眼色。
    后者笑吟吟地起身,跟枫坐在了一起,在巫女有些不自然的神態下,好姐妹般手拉手。
    杀生丸踏过门槛。
    在他身后,邪见手忙脚乱地从皮毛坎肩上松下来,“噗”地落在地上,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一边拍著袍子一边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我家主子蒞临,尔等还不速速行礼”的架势。
    可惜没人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战国时代,无可爭议的贵公子身上。
    左边的妖怪们不由自主地收了声,连狼野干都端端正正。
    他们多数跟著杀生丸打过仗,对於这位大少爷的脾性再清楚不过——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都不是能隨便搭话的主儿。
    一般的妖怪在杀生丸的气势下,更是自惭形秽。
    右边的善见京眾人倒是懵懂居多,只觉得进来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气度清冷,不怒自威。
    比左边的所有妖怪加起来,都更叫人心里发怵。
    “別挨著这么近。”
    被结罗拉著不放的枫,无奈地撇过头,微微眯起眼,打量了杀生丸,又偏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犬夜叉——两兄弟无疑了。
    豹猫四天王的席面上。
    她们像是被勾起了一段不太愉快的记忆,夏嵐尾巴“唰”地绷直了,猫眼瞪得溜圆。
    杀生丸根本不曾注意到那些目光,逕自朝殿中走去。
    “犬夜叉,我没来晚吧。”
    杀生丸在高台前站定,抬起金眸,目光掠过正中的犬夜叉,又落在半妖腰间的铁碎牙上。
    大狗子的视线停了一息,隨即移开,面色如常地走到结罗空出的席位前,撩起衣摆落座。
    “当然没有来晚!”
    犬夜叉歪著头看著杀生丸,嘴角微微一扯,也懒得打嘴炮。
    依照这傢伙的性子,能来就是一种倾向性非常明確的信號。
    他站在主位上,火鼠裘的红在满室灯影中烈烈生辉。
    脚下是左边黑压压的妖怪、右边端坐的善见京眾人,连豹猫四天王都已端起了酒碗。
    他举起手中的酒碗。
    “诸君——今晚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今夜没有君臣,没有上下,没有妖怪与人的分別,全都给我喝到尽兴为止!”
    满殿轰然应和。
    两个阵营之间看不见的河流,在犬夜叉话语落下的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填平了一瞬。
    枫与结罗相互喝著小酒,两张明艷的面庞交相辉映。
    巫女看著自来熟的女妖怪,有些不明所以。
    结罗瞧著枫,也是想起犬夜叉偶尔提过的“双飞”。
    怎么说呢——反正坏到骨子里的女人不介意更加刺激一点。
    冬嵐举杯,春嵐、夏嵐、秋嵐紧隨其后,豹猫们开始欢庆。
    邪见跟狼野干挤到了一起,隱形地位並不差的小妖怪,很快就在妖怪堆里风生水起。
    场內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杀生丸,他垂眸看著面前那盏酒,酒面平静如镜,映著满殿摇曳的烛光,像是盛了小片夜空进去。
    他没有端起来,也没有拂袖离去,只是坐著,脊背挺直,在这热浪翻涌的除夕夜里,像落到炭火边的月光,清冷孤寂。
    犬夜叉瞥了一下,然后又拎起酒罈,哗啦啦倒满一碗,朝满殿眾人再度举起。
    “再来一碗——!”
    呼声如潮,酒香四溢,將这除夕之夜的热闹推向了顶峰。
    酒过三巡,殿內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左边的妖怪们当中,不知是谁带头跳上了案桌,醉醺醺地晃著脑袋唱起了一首荒腔走板的战歌,调子跑得连他自己都找不回来,偏偏旁边的妖怪们拍著桌子跟著嚎,震得碗碟都在跳。
    狼野乾乾脆脱了外袍,赤著膀子手舞足蹈,被几个小妖架著绕场跑了一圈,惹得满堂鬨笑。
    右边的人类这边,几盏酒下去之后,枫起身拍了拍手,招呼善见京的孩子们到殿中央来。
    几十个孩子手拉著手,踩著节拍跳起了一支乡间新年常见的小调舞,步伐简单活泼,衣袖隨著转圈的动作鼓成一朵小花。
    妖怪们起初看得发愣,接著有人跟著拍起了手,有节奏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把孩子们的胆子也壮了起来,跳得越发欢畅。
    高台之上,犬夜叉端著酒碗倚在椅背上,看著底下其乐融融的光景,嘴角掛著笑。
    接著他站起身,端著酒碗晃悠悠地走到杀生丸的席边,然后在大狗子身侧一屁股坐了下来。
    杀生丸正垂著眼看下方那些歌舞,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弄得身形微微一僵,眸子里掠过一抹近乎不自然的神色。
    “犬夜叉。”
    他的声音仍是清冷的,“你坐得太近了。”
    “嗯?”
    犬夜叉偏过头,故意歪了歪脑袋,凑到杀生丸肩头,“你说什么?太吵了听不清。”
    杀生丸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身体朝另一侧挪了半分,语气里添了一缕不耐。
    “……给我坐远点。”
    “什么坐近点?好说!”
    犬夜叉反倒又往他那边靠了靠,咧嘴露出带著酒气的笑。
    杀生丸侧过头,冷冷地瞪过来,“再靠近,我不介意把你从这高台上丟下去。”
    “你丟。”犬夜叉不仅没退,反而把酒碗往杀生丸面前一递,“丟之前先把这碗喝了,来都来了,不喝一口像什么话?”
    杀生丸垂眸看著递到面前的酒碗,碗沿沾著犬夜叉喝过的水渍,酒面微微晃动,倒映著满殿的灯火与自己满是嫌弃的眉眼。
    “我杀生丸从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