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河》的主编是王丕向,1926年生人,曾参加过革命工作,从1959年起开始担任《延河》的主编,后续因为停刊中断了一段时间,不过隨著1977年《延河》恢復原刊名,他继续担任该杂誌主编一职,直到现在。
    而就在这天午后,他刚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瞧见路蒙拿著稿子走了进来。
    “这是?”
    正常情况下,杂誌社审稿都是按照初审,覆审,终审的流程来的,像这种组长直接带著稿子来找主编的情况,可是相当少见。
    “一个叫许路的作家投来的稿子,两篇短篇小说,比较特別,刚才路摇和汪愚还因为这稿子吵了一架。”
    哦?
    王丕向有些惊讶。
    能让编辑部的两位编辑大吵一架,看来这稿子还真挺不一般的。
    接过手之后,他便开始翻阅起来。
    半晌之后,他重新放下手稿,心中已然清楚为什么这两篇文章能够在杂誌社里引起那么大的动静,甚至让两个编辑当眾大吵一架。
    “这篇《受戒》的文风,突然让我想起了一个叫汪曾祺的作者……”
    “汪曾祺?”
    路蒙比较年轻,对於这个名字,並不怎么熟悉。
    “当年西南联大的一个学生,写出来的文章,跟这篇《受戒》的味道很像,不过没有这篇这么成熟……
    当然,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所以写出来东西青涩一点也正常。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表过作品了,你不认识也正常!”
    王丕向解释了一句。
    路蒙点点头,不过並没有在意这个,现在的重点,是要怎么处理这两篇文章。
    留,还是不留?
    “你觉得咱们《延河》该不该留下这两篇文章?”
    王丕向把问题拋给了路蒙,后者稍加思考,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从我个人的角度看,这两篇文章的確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不管是《受戒》还是《我的遥远的清平湾》,都做到了一定的突破。
    只是这种突破跟当下的文坛主流,的確是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选择刊登,后续估计会引发不小的爭议,咱们杂誌社也会面临一定的压力。
    所以我觉得咱们还是要慎重,可以喊上其他编辑一起开个会,探討一下这件事!”
    以往遇到一些比较敏感的稿子,杂誌社內部都是这么处理的。
    但这次王丕向听完之后却是摇了摇头,稍加思考后,他当即就做出了决定,中气十足地说道。
    “不用再开会討论了,这两篇文章咱们都要了,而且还要加急插队,就刊登在下一期的杂誌上。
    咱们《延河》杂誌社,要刊登的是好的文章,而不是『对』的文章。
    当下文坛,正是需要像这样的文章站出来,树立新风。
    至於爭议,有爭议又怎样?
    要是怕爭议,老子就不来当这个主编了。”
    不符合当下的文化潮流那就不符合唄!
    谁说一定要隨波逐流?
    只要文章够好,就能逆流而上!
    瞧王丕向这个样子,路蒙自然清楚这个结果不会再有任何改变了。
    不过发就发吧,这么大的一家杂誌社,一点爭议他们还是承受得住的,隨即他继续问道。
    “那两篇文章的定价怎么算?”
    目前期刊行业实行的还是1977年国家出版总局的《关於新闻出版稿酬及补贴试行办法》,也就是千字2-7元。
    一般新人都是千字2元或者3元,能拿到千字4元的都是极少数。
    只是考虑到两篇文章的质量实属难得,王丕向最终还是决定以千字5元的定价算稿费,同时还特別嘱咐道。
    “记得让路摇给他写封信,鼓励这位许路同志笔耕不輟,创作出更多更好的故事。
    像他这种创作风格的作家,目前还是太少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人?能够写出这样两篇文章,按理来说不应该是寂寂无名之辈!”
    王丕向说著说著就开始嘀咕起来,隨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路蒙,上回你不是说你们小说组审稿压力大,人手不够,想借调一位过来帮忙吗?”
    借调编辑是指杂誌社,出版社因阶段性任务多,人手不够,向外发函借用人员,像1980年时,“儿童大王”郑渊洁就曾经在《儿童文学》杂誌社当了一年的“借调编辑”。
    路蒙自然明白,王丕向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您是想让这位许路同志来咱们这里当借调编辑?”
    “对,你觉得怎么样?”
    “我认为这样做还是太著急了些,咱们《延河》杂誌社对於编辑的能力要求是很高的。
    这位许路同志这次寄过来的这两篇文章的確是可圈可点,但我觉得咱们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够多,看看他接下来的作品再考虑这件事吧!”
    路蒙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还是那句话,文学创作是具有偶然性的。
    什么阅歷,经验,文笔……
    有时都不如灵感来得重要。
    举个例子,我国话剧第一人的曹雨,在大学毕业前写出了国內第一部成熟现代悲剧话剧——《雷雨》。
    那年他23岁!
    25岁时,他写出了《日出》。
    27岁时,他写出了《原野》。
    30岁时,他写出了《北京人》。
    至此凑齐了“曹雨四大名剧”,一举確立华夏话剧文学最高水准。
    但在此之后,虽然他一直都在不断產出新的作品,但至今都没能再写出超越青年时期这些经典之作的作品。
    你不能说他这些年阅歷没有增加,笔力没有变强,但他就是写不出来更好的作品。
    因此单单因为这两篇文章就把许路找来当借调编辑,还是太草率了些。
    谁也不知道这两篇文章会不会就是对方的“妙手偶得”!
    而王丕向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的確是有些不妥,因此也没再多说。
    只是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期待起了对方的新作品。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他的新作,到时新作是会泯然於眾人,还是像这次一样,让所有人感到惊艷……
    希望是后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