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李殷的书信摆在桌上,牛賁看了气愤不已!
    上面说得明明白白,攻占满城牺牲的六名壮士,一概没有抚恤!
    而且整个陷阵营三百人,还要全部拿下问斩。
    理由是违背军令。
    好在经过符彦卿將军的力保,主帅杜重威才免了陷阵营的死罪,但也绝无褒奖的可能。
    牛賁气呼呼骂道。
    “这狗儿养的杜重威!弟兄们是义武军的兵,听令也是听节帅的命令。
    节帅都没责问我们,他个狗屁招討使,凭啥要拿我们问斩?!”
    李锐嗤笑一声,一句话剖开真相。
    “抢了他的功劳唄。”
    杜重威虽然是皇帝直接任命的北面行营招討使,但麾下兵马却来自各个藩镇。
    谁家的兵马打了胜仗,记功的时候,大头都是人家藩镇节度使的。
    杜重威怕別人抢功,所以才不允许大军分兵,一切都要在他的指挥下行动。
    哪怕符彦卿这样的资深名將,再三提出要打满城,杜重威也不同意。
    因为打下满城,是符彦卿的功劳,如果满城真的那么重要,那还是符彦卿的功劳。
    功劳都给人家了,自己还怎么升官发財?
    而李锐等人擅自行动,用一场漂亮仗成功占据满城。
    日后算起功劳来,都算在义武军节度使李殷的头上,跟他杜重威没啥关係。
    所以杜重威听闻大捷,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愤怒。
    听了李锐的一番解释,牛賁恍然大悟!
    挠了挠头,牛賁无语道。
    “那他妈咱们不是白打了?”
    李锐笑道。
    “怎么白打了?得了六百良家子,还有那么多金银財货,不都是我们的?”
    闻言,牛賁顿时喜笑顏开。
    在成功收编六百名满城子弟兵后,李锐就在城里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打土豪、分田地运动。
    满城里的那些豪强士绅,在这沦丧的七年里,没少帮著契丹人欺负百姓。
    有一个算一个,李锐直接下令抄家!
    土地和粮食全部分给百姓,金银財货则进了李锐自己的腰包。
    还有那些契丹高层,特別是莫剌的家里,居然抄出了三万匹绢、七万贯钱!
    可想而知,这货平日里有多么压榨百姓!
    李锐看著堆砌的財货,对牛賁道。
    “杜重威拒绝抚恤阵亡將士,那我们就自己拿钱抚恤。”
    牛賁脸色微变,因为私自抚恤是等同谋反的死罪!
    原因很简单,谁抚恤士卒,士卒就记谁的好,將来为谁卖命。
    李锐又在收买人心,养私兵!
    牛賁无可奈何,心里想著,这件事以后一定要如实稟告节帅。
    这时,有士卒进门。
    “李锋矢,牛都统,我们在城里抓到了一伙人,他们自称是于闐国商人。”
    于闐国?
    不是在西域吗?为何出现在河北?
    李锐看了牛賁一眼,后者摆摆手道。
    “你去看看吧,我还要去校场练兵。”
    李锐点头,带上张耀祖,往一间客栈而去。
    与此同时,客栈內,一群西域服饰的人焦急难耐。
    “早就听说中原王朝一直在打仗,就不该来的!”
    “不来怎么办?自从中原唐朝灭亡之后,咱们已经多少年没通商了?再不来,全部饿死吗?”
    “那也不该来河北,中原国家和契丹正在打仗,我们刚好就遇到了!”
    “唉,东主呢?”
    “在窗边。”
    “好好防备,东主貌美,莫要让中原歹人看到,不然少不了麻烦!”
    窗边,一个异域风情的女子正在发呆,似乎楼下那些急得团团转的商人与她没有关係。
    她长得极美,鼻樑高挺,眼窝深邃,与中原女子相比,多了许多別样风情。
    女子目光望著街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在怀念故国?或许在担心遭遇兵祸,该怎么保证安全?
    也许是后者。
    毕竟,她知道自己长得极美。
    万一落到那些大头兵手中,下场必然悽惨无比!
    突然,街道上传来爭执。
    原来是一伙晋国的军士,吃了店家几碗面,不想给钱。
    “滚!爷爷我把你们从契丹狗的手下救回来,吃你一碗麵还敢要钱?”
    “哎哟军爷,小老儿一家老小五口人,就指著几碗面钱过活呢。”
    “呀呵,你家几口人关爷爷屁事!”
    “军爷,便是有些契丹人来吃麵,也曾给过钱吶,您就稍微给点儿吧。”
    “大胆!你个老鱉龟,是在骂爷爷连契丹狗都不如吗!?”
    一声怒吼过后,那军士拔出刀来,嚇得小老头跌坐在地,瑟瑟发抖。
    女子见到这一幕,秀眉皱起,正欲大喝制止。
    又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还身处危险呢,哪里有能力管人家中原的事情?
    正在此时,街角却传来咻的一声!
    “啊!!”
    那举著刀,正打算当街杀人的兵痞,竟被一支白毛羽箭直接洞穿了大腿!
    兵痞痛不欲生,捂著滋滋冒血的大腿,惊恐大怒道。
    “敌袭!敌……”
    第二声敌袭还没嚎出来,一柄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兵痞顿时嚇得大汗淋漓,抬头看见持刀人,兵痞怒道。
    “张耀祖!你他妈敢动我?”
    张耀祖冷哼一声,让开身位,露出背后的人。
    那兵痞前一秒还在蛮横,后一秒瞬间变成了孙子。
    “李……李锋矢!”
    兵痞脸色唰的一下苍白,额头上肉眼可见冒出汗来,浑身颤抖不止。
    “標、標下错了!李锋矢,標下知道错了,標下以后一定……”
    话没说完,李锐便淡淡道。
    “杀了。”
    张耀祖咽了口唾沫,隨即心一横,一刀抹了下去!
    滚烫的血浆喷溅而出,將街边的麵摊染红了大半。
    麵摊老板嚇得呆若木鸡,连气都不敢出。
    其他不给钱的军士满脸惊恐,急忙掏兜,几乎將全部身家都丟在麵摊老板面前,然后齐齐跪下。
    “標下知错了!”
    “標下再也不敢了!”
    “我、我……”
    李锐目光扫过,呵斥道。
    “滚!自己找牛都统领二十军棍!”
    那些军士如蒙大赦,纷纷磕头道谢,灰溜溜跑开了。
    李锐搀扶起小老头,轻声安慰道。
    “老人家受惊了,御下不严是我的错,这些钱你且拿著,给家里人置办些粮食衣裳。”
    小老头握著银钱,这才如梦初醒,老眼里滑出泪水。
    “多谢將军!多谢將军!”
    李锐拍拍他的肩,对张耀祖道。
    “你找两个人,把尸体掛在营门口,告诫所有人,再有敢欺辱百姓之人,一概斩首!”
    “喏!”
    吩咐完,李锐走到客栈面前,推门进入。
    却没发现,就在客栈二楼的窗口。
    异域风情的女子正呆呆望著他,眼眸扑闪。
    “中原……竟然还有这样的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