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换好便装,刚来到司礼监外百米,便看到廖国洪小跑著过来,那副接近二百斤的体重,跑起来颇为滑稽。
    “沈总管,留步!”
    廖国洪停到沈默面前,挤出笑脸道:“方才恰巧有司礼监的小太监回来,说见到您往司礼监走,我想著您应该是要出宫。”
    “我是要出宫一趟,您这是?”
    沈默看他这火急火燎的架势,不知为了何事。
    廖国洪直接將审批好的出宫凭证递出,说道:“以后您若要出宫,不用劳烦亲自跑一趟,直接派个小太监来便成。”
    好傢伙,同为总管,廖国洪竟如此諂媚?何况此人还是几大总管里权力靠前的。
    沈默不禁苦笑,又是那句“寧惹阎王,莫惹沈默”惹的祸,导致他现在凶名在外。
    “廖总管,您太客气了。”
    “此言差矣!”廖国洪摆了摆头,说道:“我比沈老弟虚长几岁,以后我们不妨以兄弟相称,不瞒你说,我第一次见沈老弟便觉得你我投缘。”
    真是脸都不要了。
    沈默现在还记得,初见廖国洪时他是怎么为难自己的。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沈默隨即拱手抱拳:“廖老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这一声廖老哥,终於卸下廖国洪心里担子,他就怕沈默还记得第一次时的不愉快。
    沈默这个活阎王已经是总管太监,头顶上已经没人了,真要下手只能拿他们这些同级別的总管下手。
    “沈老弟这趟出宫,费用老哥包了。”廖国凡不由分说地塞过来一沓银票。
    沈默只得无奈收下。
    上任这十几天来,宫里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太监都来恭贺送礼,其中廖国凡送得最多,高达十万两银票。
    看来,司礼监不仅权力大,油水也不是一般的多!
    不过这都和他沈默没有关係。
    沈默的做人准则就是,管你是清官还是贪官,只要不成为我的敌人就是好官。
    “祝老弟一路顺风!”
    廖国凡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离开,沈默拿到出宫凭证后,又去了趟御马监牵马离开。
    出了城门,翻身上马。
    一路疾行来到素心庵。
    庵內,苏嬋竟也剔去三千髮丝,裹著僧袍引导香客们上香拜佛。
    沈默就站在门口默默观望,不难看出,苏嬋已经不像当时那么压抑了,时间总会带走那些令人悲伤的过往。
    苏嬋终於注意到沈默,脸上不自禁地浮现笑容,上前道:“为何一言不发地偷窥本姑娘,不对,是本尼!”
    “阿弥陀佛。”
    沈默念了声佛號,故意打趣道:“师太实在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我怕忍不住剃髮为僧,在素心庵旁建一所寺庙,夜夜翻墙来私会。”
    “你这个不讲理数的太监,佛门重地说这些荒唐话,也不怕佛祖怪罪。”
    苏嬋当即脸就红了,抬手便给了他一拳。
    沈默只是笑呵呵地望著她不说话,余光瞥见不远处在扫地的断尘师太,师太也注意到了他,低著头匆匆去其他地方扫。
    正如第一相见那般,躲著他。
    苏嬋顺著沈默目光也注意到这一幕,皱眉道:“你是不是调戏断尘师太了,自从上次你走后,她时不时一个人发呆。”
    “我是那种人吗?”
    沈默声音拔高了几分,以掩饰內心的心虚,他所做已经不止是调戏那么简单了。
    苏嬋一本正经的点头:“我觉得你是!”
    沈默闻言无力反驳,恰好住持从大殿出来,便迎上去与其閒聊了几句。
    素心庵角落。
    断尘心不在焉地扫地,眼睛盯著地上,心思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
    “师太!”
    突然,身后一个熟悉声音响起,断尘嚇得手中扫把都掉落地上。
    不等她弯腰,沈默主动將扫把捡起递出:
    “佛说做人有三种境界,看破,放下,自在,师太看不破放不下,又如何自在?”
    “你怎知我没有看破放下?”断尘冷声反问。
    沈默摇头:“师太若看破,便不会躲著我,师太可听过老和尚小和尚背女子过河的故事?”
    断尘摇了摇头。
    沈默隨即讲道:“以前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下山化缘,途径一条湍急河流,河边又有一位妙龄女子面露难色,老和尚二话不说便將她背了过去。
    师徒二人继续赶路,小和尚一路上闷闷不乐,最后实在忍不住问师父,都说四大皆空不近女色,您为何要背那位女子?
    老和尚听完淡淡一笑,说我早已经把那位女施主放下,你却还一直把她背在心上。”
    断尘表情怔然,若有所思。
    两人之间一场意外,沈默早已经如那老和尚一样放下了,她却跟小和尚似的一直背在心上。
    她正欲开口致谢,却见沈默已经转身离去,嘴里还悠悠吟道: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閒事掛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断尘再次呆愣住,这首颇具才华的诗,又何尝不是在提点她。
    晌午过后。
    住持照常將所有人召集,讲解佛经,焚檀香,敲木鱼。
    断尘仿佛真放下了,这次没有迴避,遇到沈默反倒浅笑著点头打招呼。
    沈默坐在她侧面。
    一边听经念佛,一边还能欣赏断尘绝美的侧脸,一举两得。
    放下?放个鸟下。
    道理都是说给別人听的,他更喜欢欣赏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特別是美女。
    花好看,不一定要摘下,远远的欣赏也是一种满足。
    听经结束。
    断尘將沈默叫到无人角落,递出一串佛珠:“多谢沈施主开导!这是贫尼入庵时师父送的,多年来一直戴在身上,今日便转赠给施主了。”
    “这怎么好意思?”
    沈默嘴上客气,身体却很老实地接过戴上,还趁机悄悄闻了下。
    除了一股木香味外,沾染更多的还是断尘的体香。
    “多谢师太赠佛珠,在下告辞。”
    沈默双手合十微微鞠躬,转身离去。
    断尘静默佇立原地,表情显得很不自然。
    方才,沈默做得很隱蔽,她还是看到他的鼻翼动了下,似乎是在闻佛珠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还是说,他也根本没放下?
    “阿弥陀佛!”
    断尘连忙吟诵佛號,消除心中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