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姑庵是你家?莫非你也是尼姑?”
    沈默一脸惊讶,怎么看这位苏女侠都不像是个清心寡欲的尼姑,倒想个瀟洒自在的女侠客。
    苏嬋点头,如实道:“我自襁褓时便被父母拋弃,是师父收养长大的,师父说我与佛无缘,许多年前便让我还俗了。”
    “你果然涉世未深,你我才刚认识,就把家底全盘托出了。”
    沈默笑著打趣。
    苏嬋冷哼一声,面色不悦:“本姑娘看你是个好人才告诉你,你倒反过来编排我?不去算了,反正我本来也打算回庵一趟。”
    “当然去,劳烦女侠带路。”沈默打定主意就去这素心庵,反正主要目的是听经拜佛,管他和尚庙还是尼姑庵。
    “这还差不多。”
    苏嬋嘴角微微上扬尾辫一甩,扭头去牵她那匹枣色马,走在前方带路。
    沈默心情莫名感到心情舒畅,或许是被她身上那股青春朝气感染。
    “年轻真好啊!”
    仔细想想,两人年纪分明差不多。
    只是在宫里待了一段时间,被各种规矩教条约束,终日惶惶不安,哪怕再年轻的小太监身上也见不到这般青春活力。
    或许,这便是代价吧。
    两人途径一个集市时,苏嬋买下不少米麵油盐掛在马背上,沈默则花费几十两银子买下一匹黄驃马。
    而后穿过集市,一路向西。
    途中,沈默试探地问道:“你当时施展的是何身法?”
    苏嬋境界不过炼体九重,却能爆发出比自己还快的速度,身法极为不凡。
    “想学啊?先来听风武馆给我磕头拜师。”苏嬋故意打趣,她知道沈默不可能拜师,一入宫门深似海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默笑著摇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馆主!”
    “不然呢?行走江湖也得吃饭啊!”
    苏嬋翻了个白眼。
    山头不高,不多时两人便已到达。
    只见两扇朱漆木门半掩,门楣上悬著一块木质匾额,写著“素心”两字。
    苏嬋將马栓到一旁柱子,提著米麵兴奋喊道:
    “师父,我回来了!”
    沈默紧隨其后。
    庵里香火併不旺盛,只有零星几个,倒是看到不少小沙弥,小尼姑,想必都是跟苏嬋一样被住持收养的孤儿。
    “师姐好!”
    孩童们很懂事,纷纷上前接过米麵等物。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尼闻声走出,先和苏嬋打了招呼,见到沈默后好奇地道:
    “这位施主是?”
    不等沈默开口,苏嬋便抢先道:
    “他叫沈默是弟子机缘巧合认识的,想找个寺庙烧香拜佛,我便给带来了。
    对了,他还是个太监呢!”
    沈默发现,不远处一个默默扫地的尼姑突然抬头望来,很快又將头低了下去。
    仅一眼,便教人难忘。
    这尼姑约莫四旬出头,僧衣居士帽也难掩曼妙风姿,她眉如远山含黛,眸光沉静似水,嘴角有一颗天生的美人痣。
    好一个风韵犹存的尼姑。
    老住持摇头道:“嬋儿不许无礼,眾生平等来者皆是客!”
    “沈默,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苏嬋暗中推了下沈默腰,声音极轻。
    “师太,这是我的一点香火钱。”
    沈默秒懂,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出去,不多不少正好一万两。
    苏嬋直接傻眼了。
    她知道出宫的太监都有钱,却没想到那么有钱!
    老住持更是皱眉道:“施主,这......太多了!”
    “香油钱不在於多少,在於心诚,再说了出家人也得吃饭啊!”
    沈默放眼望去,那些孩童的生活条件並不好。
    香火钱少,养的人又多,要不是时常有像苏嬋一样的下山弟子接济,恐怕这素心庵早就开不下了。
    “阿弥陀佛,施主菩萨心肠,佛祖定会保佑你的。”老住持双掌合拢躬身。
    沈默微微一笑,效仿著还礼,这便叫入乡隨俗。
    整个下午。
    沈默都在庵中度过。
    檀烟浅漫,佛音繚绕。
    沈默就跟那些小沙弥,小尼姑们一样,安心坐在蒲团上听住持讲解佛经。
    內心,竟真彻底寧静了下来。
    直到日影渐长,夕阳西下。
    “师太请留步!”
    沈默拦住要送他到门口的住持,一脸虔诚道:“听经半日,让小人受益匪浅!”
    “善哉!”住持淡然一笑。
    沈默与苏嬋结伴下山。
    苏嬋好奇询问道:“你究竟多有钱啊,出手就是一万两银子,这下师父几年都不用愁开销了。”
    “苏女侠,我问你个事。”
    沈默顿了顿,疑惑道:“方才我们入院时,那个扫地的尼姑叫什么?怎么后来念经时也不在?”
    他总觉得,那个女姑似乎刻意躲避自己。
    “你是说断尘师太?”
    苏嬋挠了挠头,好奇地道:“对哦,平日修行她一刻也不会落下的,等等,你打听一个尼姑的事情干什么?
    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她岁数当你娘都绰绰有余!”
    她惊讶地张嘴,眼神变得怪异。
    沈默颇为无语,解释道:“我只是好奇问问,你便如此污衊我。”
    “嘻嘻,告诉你也无妨。”
    苏嬋掰著手指头,回忆道:“大概六年前我还住在庵里时她来的,具体名字我不清楚,只知道师父赐她法號断尘,我们平日里便叫她断尘师太。”
    断尘,意为斩断红尘。
    六年前,那岂不是新皇登基那年?
    沈默皱著眉头,总觉得这个断尘师太不简单,以后有机会还得探究一番。
    夜幕已至。
    沈默和苏嬋在山下道別。
    苏嬋突然道:“我那身法由我师父传授,我已经跟她讲过了,说不定时间一长她心一软便同意教你。”
    “多谢!”
    沈默心中一暖,他都忘了这件事,没想到苏嬋还专门跟住持提及。
    住持,看上去就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反倒是那些个小沙弥,小尼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武道底子,说明这个住持也是个隱世高人。
    “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客气什么,有空的话来我听风武馆喝茶!”苏嬋抱拳拱手,挥动韁绳策马扬鞭,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此女倒是有趣。
    沈默笑著摇头,找到一个路人,询问道:“敢问这位兄台,八珍楼怎么走?”
    “顺著这条道一路往东,瞧见兴隆当铺后左转,便能看见了。”
    “多谢!”
    沈默有些疑惑,那人为何表情古怪。
    旋即,按照对方所说行进。
    见到兴隆当铺后左拐,果然看到了“八珍楼”的招牌,以及门口打扮的花枝招展揽客的女子们。
    “好傢伙,八珍楼原来是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