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外。
    吴德低著头,表情凝重似有心事。
    他的面前,吴雄面色平静地问道:“皇后娘娘的赏赐,带到了?”
    “带到了!”
    “这个沈默倒是个人才,连眼高於顶的长公主都对他青眼有加,以前怎么没听过这號人物。”
    吴雄眯起眼,目光如炬:“你有事瞒我。”
    吴德连忙下跪,苦声嘆道:“不敢瞒伯父,半个多月前我按照您的意思挑个小太监羞辱淑妃,那人......便是沈默”
    “什么?竟然是他?”
    吴雄瞪大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怎么办事的?为何不早点將其除掉?”
    “此人体质与当年的楚巨基相似,我便想著.......”
    吴雄冷笑,打断道:“你便想著將他当作聚宝盆,暗中推给娘娘们対食,谋取巨財?难怪这小默子拼死也要阻拦四皇子,原来是有情分在。”
    “其实小侄留有后手,给他每日膳食里下了慢性毒药,原定三月死期,现在看多半已经被他察觉到了。”
    吴德表情苦涩,如实坦白了一切。
    他完全没想到,这才不到一个月,便成长得那么快!
    先是逼他羞辱贵妃,后又暗中下毒,两人间的仇恨如何轻易化解?
    “此子断不可留!不过这一两个月你不能动他,哪怕他蹲在你头上拉屎,你也得笑著给他递厕纸,待到他风头过去......不必我教你了吧?”
    吴雄阴惻地笑著,眼中是浓厚的杀机。
    吴德点头应道:“小侄也是那么想的,只是他如今大概有炼体五重或六重修为,或许还有防身宝物,若再给他一两个月......”
    “无妨!你在炼体九重停滯多年,这枚破障丹应该能助你突破,也算是对你这些年忠心耿耿的奖励。”
    吴雄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著一枚桂圆大小的红色丹药,散发著刺鼻药味。
    能帮助炼体九重突破到搬血境的丹药,每一种都弥足珍贵,破障丹只能排下乘,服下它会消耗潜力,这辈子都会停留在搬血境难以精进。
    饶是如此,依旧是吴德眼下急需之物。
    “多谢伯父赐丹!若是到了搬血境,小侄自信能除掉沈默!”
    吴德虔诚接过丹药。
    他不信两个月时间沈默能突破,只要再稳住其两个月便可。
    吴雄见他要走,不禁皱眉问道:“贤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瞧我这记性!”
    吴德一拍脑门,强忍肉疼掏出一沓银票道:“这是孝敬伯父的,一共三万两!”
    “嗯?这话我不爱听。”
    吴雄慢悠悠將银票收入怀中,不满道:“我是拿你的钱办你的事,要不是看在咱们叔侄情分上,你想花钱还没地方呢。”
    “是,是小侄层次境界太低了。”
    吴德赔著笑脸,心中早已將这个伯父骂了几百遍。
    什么狗屁叔侄情分?
    无论找他办什么事都要钱,真要闯出大祸,这位伯父肯定第一个跟他切割。
    “搬血境后,事情办乾净些,別留尾巴。”
    “小侄明白。”
    吴德躬身告退,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不甘。
    他独自走在偏僻宫道,树影重重,夜静得可怕。
    刚转过一道弯,一股狂暴拳风骤然从背后袭来!
    吴德惊得魂飞魄散,仓促间全力运转气血,回身拍出一掌。
    嘭——!
    拳掌相撞,气浪炸开。
    吴德只觉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踉蹌后退数步,喉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好霸道的刚猛拳力!”他心头巨震。
    黑影步步走近,气息冷冽如刀。
    不等他站稳,第二拳,第三拳如怒浪连环轰至,一重强过一重,正是怒涛撼浪拳!
    吴德拼尽全力施展化骨绵掌,却被那股蛮横力量层层衝破,每挡一拳,气血便弱一分。
    短短十余回合,已被逼到墙根再无退路。
    “噗——”
    沈默一拳正中他胸口,打碎数根肋骨。
    吴德重重砸在地上,大口呕血,血中混杂著內臟碎块,气息瞬间衰败。
    “小默子,我知道是你!”吴德咳血,血中夹杂著內臟碎片,脸色惨白如纸。
    沈默缓步上前,正准备摘下鬼面让他死个明白。
    吴德却惨笑一声,气息微弱却异常平静:“不必摘,在这皇宫除了那几位大人物,谁人脸上不是戴著『面具』?谁能任著性子胡来?”
    沈默沉默佇立,想听听这位仇敌有何遗言。
    “我平生阅人无数,唯独將你看漏,小默子,你將来成就必定在我之上,不过我还是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两句。”
    吴德语速极慢,条理清晰。
    “洗耳恭听。”沈默淡淡地道。
    “小到冷宫,大到整个后宫,就是个人吃人的修罗场,要想不被吃就得必须比別人狠,比別人果断。”
    吴德顿了顿,感慨道:“论狠,你不如我,论果断我不如你。”
    沈默皱著眉头,似有所悟。
    吴德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喃喃道:“刚入宫时我也同你一样,直到受尽欺压,我那所谓的伯父却未帮我分毫,自那时起我便学会如何算计,如何剥削,如何让旁人畏惧!”
    这番话,几乎耗光全身力气。
    他瞳孔正逐渐涣散,表情忽而痴笑忽而恐惧忽而释然:
    “你看那一座座气派巍峨的宫殿像不像一只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宫殿大门便是凶兽的无情巨口,无论你我,宫里每个太监,只要踏进门都不过是它口下资粮。”
    “若有来生......哪怕穷死饿死,也不愿再入宫为奴.......”
    吴德表情释然,仿佛终於得到解脱。
    最后一句遗言微不可闻,风轻轻一吹,便散了。
    沈默望著已经断气的吴德,內心五味杂陈。
    原本战胜仇敌的喜悦,竟也减轻了几分。
    然开开始摸尸。
    礼不可废,摸尸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
    沈默只找到那枚破障丹,积蓄显然藏在其他地方。
    此人行事谨慎,平日饭菜都让下人先尝,出行也都带著心腹,唯独每次会见伯父才孤身一人,这才让他抓住机会。
    “吴德,你的路走完了。”
    “我的路,才刚开始。”
    沈默抬头忘了一眼天空,今晚夜色恰如穿越那日般黑暗。
    他摇了摇头,身形一纵,消失在沉沉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