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国。
    太傅府书房。
    朱青嵐將沏好的茶递给大椅上的丈夫,道,“老爷,今日世子就来议亲了,以他好色的秉性,妾身相信他定会被那野丫头的容貌迷得神魂顛倒,但妾身心中发憷,担心过不了淮安王和王妃那一关,毕竟他们中意的儿媳一直是我们的蓁儿。”
    谢淳年接过茶杯,斜睨了她一眼,不满她多虑,“那野丫头被我们接回来,已祭过祠堂入了族谱,是我们名正言顺的女儿,淮安王和王妃就算再不满未来儿媳换人,也不能拿我们如何!”
    见丈夫如此胸有成竹,朱青嵐的心稍稍踏实。
    说起这桩偷梁换柱的婚事,真不怨他们,要怨只能怨淮安王野心太大!
    身在封地,却妄想那个位置!
    野心大不说,关键是他那好大儿司林琅不是个东西,除了风流好色、欺男霸女、荒淫无德这些臭名让人不齿外,更是早在几年前就与人无媒苟合生下了孩子。
    儘管那私生子从未曝光,可他们早就得到確凿消息,这个私生子的存在绝对错不了!
    试问,谁会把自己精心教养的女儿嫁给这种人?
    不得已他们才费尽心思找了一个自幼被收养且容貌绝色倾城的女子,谎称是他们流落在外的女儿,將其认回家,替他们的蓁儿嫁给淮安王世子,应付淮安王拉拢他们太傅府的野心!
    想到什么,朱青嵐又蹙了蹙眉,“老爷,那野丫头的养父还在,妾身总觉得他有些多余……”
    谢淳年精明的眼底露出一抹冷意,“这两日忙著那野丫头认祖归宗的事没来得及抽身,过两日我便让人把那猎户除掉,让那野丫头彻彻底底成为孤女!”
    房顶上——
    嫵梨透过瓦砾孔洞窥视著书房中说话的二人,滔天的恨意席捲五臟六腑,一双美目灌满戾气,赤红的血丝恨不得化成蘸毒的利箭索要这对夫妻的狗命!
    上一世,她被骗到谢家,就在今日,与淮安王世子司林琅邂逅。
    原本淮安王夫妇属意的儿媳是谢玉蓁,淮安王世子司林琅奉父母之命今日上门议亲,可在谢淳年和朱青嵐这对无良夫妻操纵下,她被推到司林琅面前。
    她与生俱来的绝色容貌成功俘获住了好色成性的司林琅,得知她是太傅府刚寻回的二女儿,司林琅毫不犹豫地选择她做世子妃。
    她不知淮安王府底细,更不了解司林琅这位世子的品性,初入太傅府的她沉浸在与亲人的团聚和感动中,毫无心防地接受了谢淳年和朱青嵐为她操办的婚事。
    婚后十载,司林琅欺男霸女,荒淫无度。外室肖清荷携私生子登堂入室,挑衅欺凌。淮安王和王妃那对公婆不但对她刁难体罚,更是欺她无所出,让私生子过继到她名下做嫡子……
    直到那私生子受其生母所使,让她染上花柳病,病重垂危之际她才得知,谢淳年和朱青嵐根本不是她的生身父母,从她被接进太傅府的那一刻起,她就深陷一场替嫁的阴谋中!
    更残酷的是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上一世阿爹的不告而別不是为了不打扰她的生活,而是被这对自私阴毒的夫妻残害!
    算算时辰,司林琅就快要抵达太傅府了,嫵梨压著恨意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理智,咬著牙拿出装了迷药的细竹管,对著瓦砾孔洞,果决地將迷香吹进书房中。
    看到夫妻二人倒下后,她並没有进书房,而是运起轻功快速往西面谢老夫人居住的金鹤院飞去——
    上一世她为了太傅府嫡女这张脸面,藏锋敛挫,一门心思向那些命妇和贵女学习规矩礼仪,傻傻地做別人眼中的孝顺女儿和贤良娇妻,生怕被人指骂粗鄙不堪。阿爹教的轻功她一次都不敢用,如今回想起来,她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刀子!
    一刻钟没到。
    金鹤院便响起丫鬟婆子惊呼声:
    “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人啊——”
    “救火——快救火——”
    很快,太傅府各院的人循声而出,得知老夫人院中走水,惊惧不已,纷纷赶去救火。
    嫵梨在放完火后的第一时间返回书房,趁著全府慌乱救火之际將晕迷的谢淳年和朱青嵐转移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待把人藏好后,她才出现在金鹤院。
    火势已经被灭。
    她並不意外,毕竟她只是点著了谢老夫人臥房里的帷幔,府里上下几十个人齐心协力灭火难度並不大。
    她要的是效果,能把人都引来这里的效果,不然她没机会趁乱转移谢淳年和朱青嵐。
    谢老夫人受了惊嚇,已经被送到別的院子压惊。
    一眾下人端著盆提著桶惊魂未定,人群中一抹倩影並未將下人们惊嚇又受累的模样看进眼中,反而凌厉发威,“都杵著作甚?烧成这样,不赶紧修整院子,是想让我祖母住废墟吗?”
    下人们又惶恐地跑动起来。
    嫵梨站在院门口,目光寒凉地盯著那气势骄纵的女子。
    这就是谢淳年和朱青嵐的女儿谢玉蓁!
    下人们散去,谢玉蓁很快便看到了院门口的她,端著高贵的姿態走到她面前,打量完她素雅的妆扮,眉眼藏不住的嫌恶,斥道,“今日有贵客到,没人告诉你要精心打扮吗?丟了太傅府的脸面,可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嫵梨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妆容精致的瓜子脸,『刻薄』二字是对她最好的形容。
    上一世,她嫁给司林琅后,谢玉蓁也如愿地嫁给了心上人衡王司午浚。
    但因为谢玉蓁是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迫使衡王娶她,婚后的她备受衡王冷落,且衡王被外祖慰寧公谋逆之罪牵连贬为庶人后莫名失踪,谢玉蓁一夜之间不但从衡王妃变成落魄妇人,更被明哲保身的谢家无情除名,最终饿死街头……
    心里讥笑谢玉蓁上一世的报应,她嘴上也没客气,“贵客光临自有父亲和母亲款待,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精妆打扮做什么?太傅府又不是花楼窑子,难不成招待客人还要府中女子卖笑迎合?”
    “你说什么?”听到她的话,谢玉蓁瞬间拉长了脸,杏眸蓄起了怒火。
    正在这时,管家谢福擦著汗急如风火地跑来,呼道,“小姐!世子爷来了!”
    谢玉蓁不悦地瞪向他,“来就来,你咋咋呼呼作甚?”
    谢福稳住喘息,急声道,“可老爷和夫人不见了!听下人说他们在书房议事,可老奴去主院寻遍了也没瞧见老爷和夫人!”
    谢玉蓁皱起了眉,这才发现金鹤院著火父母竟一点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