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吴爽这么说,郑朝山內心是鄙夷的。
    他向来心比天高,拋开自己的特务身份不谈,在国內医学界尤其是外科这条道上,已经处於超一流的水平。
    要不是因为特务的生涯和信仰问题,苦心钻研医疗,他甚至认为自己可以到国际的舞台上一展拳脚。
    可惜啊!
    我郑朝山信仰的到底是三民主义!
    可如今面对吴爽的这番话,他甚至感觉自己有被羞辱到。
    “吴院长,您这话说的,”
    郑朝山习惯性地把手伸进了白大褂的口袋,摸了摸那把隨身携带的手术刀——要不是因为吴爽是高级干部的女眷,还有利用的价值,他恐怕杀人的心都有了,
    “呵呵,不要开玩笑了吧?若是咱们国內有这样的天才,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就我们这样的环境,是培养不出土生土长的顶尖外科医生的。”
    吴爽闻言內心是真的感慨。
    在这样的环境下,老师却杀出重围,作品被奉为经典,了不起啊。
    “哎,郑主任就狭隘了,”吴爽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那副官太太做派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们组织,不缺顶级的医生,尤其是外科方面,我的老师姓左——”
    “爽姐爽姐……快快快,十万火急啊!”
    正房吴爽想一吐为快,把左向东之名讳以及经典的手术案例说出来的时候,魏大勇背著季德胜冲了进来,人还没到,嗓子先到了,
    “部长说,要找一个外科医生,帮德胜同志开刀,位置就选择在腹部,必须是一个高手,以免感染……”
    听到这话,吴爽並没有犹豫,立刻喊来了医生护士,把人推进了手术室。
    门“砰”地关上,红灯亮起。
    只有郑朝山愣在原地。
    他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个疗法他在《外科学年鑑》上拜读过,当时惊为天人。
    文章是《论中医学针灸的毒素引导之法与西医学手术之切除》,是歷史上第一个敢说出来的——利用针灸在毛细血管、穴位、主动脉进行毒素入侵路径的阻断,从而將毒素挤压到人体器官中可有可无的十二指肠,或並无什么卵用的部分大肠。
    若是排便可行,便可自行排出;若是病人晕厥休克,则用手术截取部分大肠,再对大肠进行干预性的缝合之术。
    手术过程中,中医学起到重要的作用,中医药的运用也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种操作在中医上面是离经叛道,在西医学的角度叫胡说八道。
    可通过论文中提供的案例,这確实是可行的。
    要是不行,也不可能被採纳,並且列入年刊!
    西方在著作上是极其严谨的,对中医药也是特別排斥的,所以能发上去,可见含金量。
    “开玩笑吧?一个看起来这么粗糙的光头?他懂?!”
    郑朝山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想看看这种理论上的东西可行不可行。
    “哎呀,郑主任,快来快来,你给切除一下。”吴爽折返回来,对郑朝山说,语气特別急切。
    “好,院长您先別急。我看看。”郑朝山快步来到了手术室內。
    手术台上,季德胜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胸腔起伏。
    体表插著几根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什么蛇?”郑朝山戴上手套,凑近看了看伤口。
    “银环蛇!”魏大勇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郑朝山头皮发麻,摊了摊手,“得,准备吃席吧。”
    魏大勇闻言脸色难看,“你妈的,不会就滚出去!”
    郑朝山脸突然被按在地上摩擦,非常不爽,转身就走。
    银环蛇的蛇毒,在他看来是无解的!
    没有血清,银环蛇咬伤,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
    刚刚走到门口,魏大勇对吴爽说:
    “爽姐,找个能开刀的,把大肠切掉一段吧。前几年我们部长就是这么干的,中的是超大型过山峰的蛇毒!”
    吴爽二话没说,一把拽住郑朝山的白大褂,“郑主任,你来!”
    郑朝山被拽回手术台前,心里头还在冷笑。
    银环蛇毒,你切大肠?
    这什么狗屁理论?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病人,目光落在那些银针上的时候,他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这些银针的分布——太精准了。
    內关、合谷、人中、足三里、三阴交,每一针都扎在关键穴位上,深浅恰到好处。
    他虽然不是中医,但作为外科医生,对人体解剖结构了如指掌。
    这些银针的位置,恰好阻断了毒素沿著经络和血管上行进入心脑的路径。
    不是瞎扎的,是有计划、有章法的布阵。
    郑朝山的手顿了一下。
    他尝试性地拿起手术刀,切开了季德胜的腹部。
    如同晴天霹雳。
    他看到了什么?
    肠道没有发黑,没有坏死,毒素居然真的被限制在了预定的那段大肠里。
    银针封住了血脉,毒血被引向了指定的区域,肠道壁虽然水肿,但没有穿孔,没有瀰漫性坏死。
    这意味著——那个论文里的方法,是真的。
    “臥槽……真有这种事儿?”
    郑朝山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兴奋,恐惧,还有那种被顛覆了全部认知之后的眩晕。
    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无声地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穿著一身无菌手术服,只露出两只眼睛。
    但那身形、那步態、那股子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带著压迫感的气势,即使裹在手术服里也藏不住。
    吴爽刚要开口招呼,那人抬了抬手,隔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但那手势乾净利落,意思很明確——別出声。
    左向东走到郑朝山背后,站住了。
    郑朝山感觉后背一凉,像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了他的脊梁骨上。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不简单。
    那人的呼吸很轻,但站在他身后不到一尺的距离,他连对方的体温都能感觉到。
    他硬著头皮继续操作,但手上已经开始发虚了。
    “操!下手慢了。”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带著口罩所以有点闷,
    “毒素已经在向肠繫膜渗透了,你现在缝合,三个月后病人会肠粘连,再开一刀。
    你打结的时候鬆了零点三毫米,按你这手法,毒素从肠繫膜血管渗出去,你白切了。
    吴爽,就这种水平你也让我来看?你眼睛要是瞎了,我就帮你切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