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栋材说出这话,让徐波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对小栋材一字一句的说:“小栋材,你爸爸在这儿。”
    他话说出来之后,小栋材把身子转向徐波,一对眼睛瞪大了一圈,隨后抬手就去抠徐波眼珠子。
    徐波把脑袋迅速闪到一边,抓住小栋材的小手,搓了搓,又说:“小栋材,我真是你爹,你爹是有眼睛的。”
    小栋材眼睛不眨的盯著徐波,把手从徐波手里抽出来,又指向天空。
    徐波抬头看了眼天空,天空飞过一只鸟,徐波笑起来,捏捏他冻得发红的脸蛋说:“你爹是人,不是鸟。”
    话音刚落,小栋材的手指头又往西边偏了偏。
    徐波目光隨著他手指看向院墙外的一棵杨树,发现树的顶端,掛著一只粉色的风箏。
    徐波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让我去摘风箏啊?你等著,我小时候爬树可是咱这庄第一名。”
    说著,徐波把棉衣脱下来披在小栋材身上,然后伸伸胳膊踢踢腿,隨后对小栋材说:“看好了!爹给你表演一个。”
    隨后他爬上墙头,又从墙头爬上树,去摘树上的风箏。
    此时王丽香从堂屋走出来,她目光扫了一圈院子,喊了声:“小波,哪去了?”
    树上传下来徐波的声音:“娘,我在这。”
    王丽香抬头一看,儿子掛树上,咂巴嘴说:“有毛病啊,大年初一爬树干啥?快下来,领著翠去你那几个爷爷家拜年。”
    说完这话她就转身回了屋。
    徐波摘了风箏从树上下来,小栋材拿到风箏笑了,徐波说:“小栋材,叫一声爹。”
    小栋材摇头:“我没爹,只有叔叔。”
    徐波诧异问:“谁跟你说的?”
    小栋材把风箏插在雪人上,又捧著雪往上埋,同时说了句:“妈妈说的。”
    徐波捡起掉在地上的棉衣,脑子里把这句话咀嚼了几遍,忽然,他打了个激灵,嘴巴颤动几下,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他终於明白,翠翠不想让小栋材认自己,肯定是因为她想让自己和娜娜在一起生活。
    成全,牺牲,无奈,无助…徐波把翠翠扔进这些情绪里,他仰起头望向天空,天空灰色的云仿佛都塞进了自己胸膛里。
    他此刻想到了宋老说的话:属於你的推不掉,不属於你的得不到。
    此时翠翠走出来,她换了件红色小袄,小袄上绣著几朵金色小花,头髮扎起来马尾。
    她走到徐波身边说了句:“阿姨叫我跟你去拜年。”
    徐波回过神,“哦好好,这就走。”
    翠翠发现徐波好像哭过,紧张的问:“咋了徐大哥?是不是小栋材说了啥?气著你了?”
    徐波咧嘴笑笑,“翠,让你在家受委屈了…”
    翠翠看了眼蹲在雪人跟前的小栋材,她垂下脑袋摇摇头:“徐大哥,都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怪谁,也不怨谁,其实…曾经我也恨过周娜娜的…”
    此时马煜雯从堂屋跑出来,“哎徐哥,不是去拜年吗?快走呀。”
    翠翠把小栋材抱进堂屋,王丽香问了句:“不带孩子去?”
    翠翠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马煜雯拉住她的手:“哎小翠,多少斤了现在?”
    翠翠回答:“九十八斤。”
    马煜雯嘿嘿一笑,手进了她小袄里面,说:“我试试这俩几斤。”
    俩人嬉笑著出了院子,徐波跟在后边。
    村子里的街铺著层厚厚的雪,有一群孩子把鞭炮塞进雪人里,点燃后捂著耳朵哇哇叫著跑开,接著啪的一声,鞭炮在雪人的肚子里炸开,冒出一阵烟。
    马煜雯看到,顿时觉著好玩,耳语对翠翠:“哎小翠,咱玩炮仗吧,把炮仗点燃塞徐波裤子里。”
    翠翠一惊:“那咋行?炸坏了咋办?”
    马煜雯说:“那玩意留著啥用?下锅啊。”
    说完,俩人哈哈大笑起来。
    徐波在此时接到了周毅雄的电话,周毅雄问:“哎小波,小悦的满月酒定下来日期了么?”
    徐波说:“我和娜商量了,就初六吧。”
    周毅雄说:“嗯行,那就趁此机会测试一下你在临县的影响力。”
    徐波疑惑,周毅雄说:“我给县里几个大企业发请柬,还有县委几个领导,看看他们能来几个,酒店就在我那个大厦,一切我来安排就行。”
    徐波哦了一声:“行,哥,那就麻烦你了。”
    刚掛了周毅雄的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走在前面的马煜雯和翠翠同时倒在雪地里,雪埋了她们半个身子,哈哈哈的笑声从雪里飘出来。
    看著嬉闹的二人,徐波忽然感触,要是翠翠能有个这样爱她的男人该多好啊…
    三人来到了村子的西北角,那儿有个老旧的土房子。
    马煜雯跑到院门一侧的土墙下,握住一根顶著土墙的棍子,扭头惊讶的对徐波说:“徐哥,你六爷爷不会就是住在这个房子里面吧?”
    那面土墙已经朝外倾斜,五六根灰褐色的木棍顶著土墙,木棍上都贴著个崭新的福字。
    徐波点点头,翠翠赶紧把马煜雯拉出来,说:“我知道,六爷爷就住在这房子里,他孙子结婚,占了新房子,老人家只得住这儿了,听村里老人说这房子还是建国之前盖的。”
    马煜雯又看向院子里北屋,那三间屋子房顶上的瓦片,已经塌陷成m形。
    徐波此时说:“进去吧,还有五六家要拜年呢。”
    马煜雯抓住他胳膊,说:“老人家不害怕被砸在房子里?”
    徐波愣了下:“村里还没发生房子倒了砸人的事。”
    马煜雯面色凝重起来,说:“不行,徐哥,一会咱去书记家,让他把村里住人的老房子重新翻盖一遍。”
    徐波抓了抓脸,“小雯,你啥时候变成大善人啦?”
    马煜雯表情保持凝重,说:“我出钱。”
    徐波感觉翻盖几个房子也没多少钱,村里的路都花好几百万修了,也不差这几个房子,於是他答应说:“行,一会就去书记家。”
    三人进了院子,就听到屋子里传出来一些人的说话声。
    走进堂屋,右边就是睡房,房门敞开著,里面站著几个年轻小伙,基本上都穿著黑色夹克袄,嘴巴里叼著烟。
    还有几个女孩坐在土炕炕沿,手里抓著瓜子在嗑。
    徐波走在前面进了睡房,笑著跟这些年轻男女打招呼:“哟,都早来了啊。”
    隨后他看向土炕上,土炕中间放著个火盆,火盆两边坐著一对老人,年纪七八十岁鸡皮鹤首,徐波立刻升高了嗓门笑著说:“六爷爷六奶奶,过年好啊!”
    后边跟进来的马煜雯和翠翠也笑著叫六爷爷六奶奶过年好。
    屋子里七八个青年男女看到进来一对美女,目光都聚集过来,烟不抽了,瓜子也不嗑了。
    土炕上俩老人一个掏烟,一个把盛著炒花生和瓜子的塑料盘子推到炕沿,笑呵呵招呼著:“快吃烟,快吃花生。”
    翠翠在村里待了这么久,认得其中两个女孩,就主动过去跟她俩说话。
    其中有个瓜子脸女孩小声问:“哎翠姐,他是谁呀?怎么…这么好看。”
    她声音不大,却也被马煜雯听到,她笑了笑大方的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徐波的妹妹,马煜雯,我写过小说,等下次带回来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