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热水,赵钦原坐在她旁边,正低声问她什么。
    赵知夏站在门口,看见姐姐进门,忙说:“姐,还好妈没事。”
    “妈?”赵知秋走过去,“你去哪了?我们到处找你。”
    林婉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眼神有些空。
    她喝了一口水,慢慢地说:“没去哪,就在外面转了转,透透气。闷了一天了。”
    “你手机都没带?”
    “忘了。”林婉把杯子放下来,手指交握在膝盖上,“我走得不远,就在附近。”
    赵知秋看著母亲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婉的语气太平了,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刚刚不打招呼就消失在浓雾里半个多小时的人。
    赵知夏在旁边低声跟姐姐说:“爸找到妈的时候,她就站在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动不动,跟个桩子似的。爸喊了好几声她才回头。”
    赵知秋没说话。她转过头,又看了一眼窗外。
    雾还是那么浓,浓得连对面那栋房子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几分钟后,警察来到了赵家。这个时候,寧恤也一样报警,去录了口供。
    而赵知秋把遇到唐薇的情况跟出警的民警详细说了,说薇薇的妈妈在雾里遭遇袭击失踪了。
    警察记录下信息,说会把唐薇先带去局里做进一步询问,有需要的话可能也会让赵知秋来做个笔录。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婉还坐在沙发上,双手握著杯子,眼睛望著对面空白的墙壁。
    赵钦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赵知秋站在房间门口,看著母亲的背影。
    这个晚上,雾隱街的雾始终没有散去。
    整条街被裹在灰白色里,甚至路灯的光在远处一点一点地灭掉了。
    没有人知道雾里藏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些消失在雾里的人去了哪里。
    公安局內,唐建民红著眼眶,抓住办案民警的手不放,请他们儘快找回妻子。
    杨慧芬失踪的消息像一阵风,当晚就传遍了雾隱街的每一户人家。
    这一次刑侦中队出动了不少人,带队的队长就是那个刘振国。
    他在公安局的会议室里架起白板,把现有信息一条条理出来:失踪时间约在晚上六点零五分到六点十分之间,地点位於雾隱街中段靠近三岔口的位置,报案人是赵知秋,第一目击者是唐薇。
    “小姑娘情绪还不稳定,”刘队长对身边的同事说,“先让她缓缓,等心理辅导的同志到了再细问。但基本情况要儘快摸清。”
    他隨即布置了几路行动:第一路去调雾隱街所有进出口和周边路段的监控,包括当晚涉案时间点內的全部录像;第二路走访附近的住户,挨家挨户问有没有看到或听到异常情况;第三路在现场区域展开初步搜索,带警犬去,顺著唐薇描述的逃跑路线反向排查;第四路联繫医院和周边交通站点,以防杨慧芬受伤后自行就医或被人带离。
    这一次和之前大学生的失踪不同,是明確的刑事案件,刻不容缓!
    警犬队二十分钟后到了,在唐薇指认的岔路口嗅了一圈,隨后追出去许久,转了好几圈。另一个方向的监控调取结果显示,事发时段三个主要进出口雾都太大,也都没有拍到杨慧芬被人带离雾隱街的画面。
    “又是在这条街里消失的,”刘队长看了看监控回放,眉头拧紧了,“和上一个大学生的案子一样。”
    消息传回局里之后,唐建民和唐磊父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著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唐薇被一个女警陪著坐在隔壁房间里,面前放著一杯没动过的热牛奶,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同一时间,赵钦原在自家客厅里接到了来自寧恤的电话。
    他拿著手机站在窗边,窗玻璃上蒙著一层雾。
    寧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赵叔,现在情况怎么样?我现在在警察局,杨阿姨被抓走的时候我也在现场,可惜我没能救她……听说是知秋发现了薇薇?哎,都怪我们,如果不是大晚上让薇薇来我们家补习功课……”
    赵钦原捏了捏眉心,嘆出一口气:“別提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唐家那口子失踪了,薇薇嚇得不轻,警察现在到处在查。叶显,你那边呢?有没有听说什么?”
    寧恤听到这个声音,心想:这就是序列7影院的邓铭的声音啊。上一次,如果我没拒绝,沈渡就是会带著我去杀了他,夺取他手上的咒媒吧?
    “没有,”寧恤接著继续说:“我刚才跟岳萤说了这事,我们都觉得太蹊蹺了。这已经是第二个了,都在雾隱街。叶城和叶屿也在客厅里议论,说这肯定不对劲。”
    赵钦原嗯了一声,隨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林婉还坐在沙发上,赵知秋在旁边陪著她,似乎薇薇妈妈的事情也嚇到了她。
    “赵叔,有个事想跟你说,”寧恤的声音低了一些,“警察那边,我跟我老婆已经把那个新邻居的情况都跟他们说了。搬家那天晚上的事,窗帘一直拉著的事,还有我在大概黄昏的时候,看见那家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人,这些都说了。刘队长说他们会去核实调查的。”
    赵钦原握著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们看见了?那屋子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
    “对,看见了。雾太大看不清人,但確实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往雾里走了就没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钦原没接话,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外飘。
    街对面那栋房子依旧黑著灯,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和这几天来的每一天都一样。
    “我现在也只能等警察那边了,”赵钦原最后说道:“谢谢你打电话来,叶显。有什么事咱们隨时通气。”
    “好。赵叔你也注意,晚上门窗关好。”
    电话掛了。赵钦原把手机放回桌上,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爸,你有活就先去忙吧,”赵知秋对赵钦原说:“你今天出去採购雕刻用具,不就是有活计要赶吗?妈现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有我们陪著呢。”
    “这事不急,之后再忙也行。总之,你们小心点,记得门窗关牢。”
    “嗯,我和知夏商量,要不要去买只大型犬来看家。”
    “这倒是个好主意。”
    “嗯,爸,你先去忙吧。”
    “我这几天先不忙了,先去地下室收拾一下,这几天我都儘可能陪著你们。”
    同一时间,警察局里。
    “小朋友,你让我来,你这又不讲话,你到底要和我们说什么呢?”眼前的女警开口催了一声。
    唐薇抬起头,看了女警一眼。
    “我有个秘密,一直不敢说出来……我现在必须说了。”唐薇的声音很轻。
    “好,薇薇,你有什么秘密?”
    “前两天,妈妈送我上学的时候,遇到了你们警察。你们拿失踪的大学生的照片,给我们看。当然,我和妈都没看到他。”
    “嗯,然后呢?”
    唐薇攥紧了双手。
    “前天下午,我在那边公共游乐区的雾里,隱约看到了一个人的轮廓,他穿的衣服和裤子,跟警察描述的完全一样!但是……他,没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