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是江树。
    江树趿拉著拖鞋,一边伸著懒腰一边往外走。
    看到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的云凝静,江树愣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著她。
    “凝静,”江树抓了抓头髮,走到餐桌旁,“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吧,別太拼了。”
    “不,不累的。”云凝静窘迫地摇摇头,手指把书页捏得死紧。
    江树挠了挠头,转身走向厨房:“行吧,那我要做宵夜了,你要吃吗?”
    “不,不吃了,我平时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云凝静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但嘴巴就已经下意识地说出了最不麻烦人的说辞。
    所以话音刚落,云凝静就后悔了。
    她平时確实不吃宵夜。
    毕竟维持身材也是需要努力的,她一直很注意饮食,担心隨便乱吃会继续胖下去。
    但是……
    这会儿拒绝,是不是显得太见外了?
    人家好心问你,你直接拒绝,万一小树觉得自己嫌弃她做的东西呢?
    完了完了,那不是更糟糕?
    各种念头翻来覆去绞成一团。
    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现在再改口说“我要吃”,那也太反覆无常了吧!
    万一江树回去跟江林说“你那个同学好难搞哦”……
    云凝静心里十分纠结。
    江树没察觉到云凝静的纠结,已经哼著歌走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了锅铲碰撞的声音。
    算了,就这样吧。
    云凝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书上。
    这时,又是门响,江林的房门再次打开。
    脚步声传来。
    是林。
    云凝静想扭头,但又突然想起自己还在“学习”。
    於是只能硬生生地忍住转头的衝动,装模作样地盯著面前的书本,假装看得很入神。
    江林也没出声,只是默默走到云凝静身后。
    云凝静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或者说,落在了她面前的书上。
    云凝静感觉不是很自在,脖子都有一点酸了。
    此时,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江林现在开口隨便说点什么都好。
    她一定会立马答应!绝对不能再像刚才一样条件反射地拒绝了!
    可是好一会过去了,江林还是没有说话。
    云凝静咬了咬嘴唇,觉得越来越不自在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想了想,觉得有时候可以不用那么被动。
    自己也可以主动一点的。
    如果是林的话,就算丟脸也没关係的。
    想到这,云凝静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心跳有点加快。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扭头望去。
    “林,我……”
    话还没说完,云凝静就愣住了。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客厅柔和的灯光,照亮著空荡荡的地板。
    这时候,卫生间的门被人从里面关上,紧接著传出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云凝静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
    刚刚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得乾乾净净。
    原来……他是去洗澡了啊。
    可能是看自己在认真学习,所以才没出声打扰。
    “呜……”
    云凝静发出了一声极小的悲鸣,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去,额头贴在了书页上,发出一声极小声的呜呜悲鸣。
    怎么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云凝静来说都格外漫长。
    学又学不进去,玩又玩不了,还要时不时警戒四周……
    这种煎熬持续了十几分钟。
    厨房里飘出阵阵浓郁的香气。
    江树端著一大盘炒麵走出来,放在餐桌的另一端。
    刚出锅的炒麵,热气腾腾,上面臥著四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著翠绿的葱花。
    黑糖从房间里弹射起步,啪嗒一下落在餐桌上。
    它凑到炒麵边缘,嗅了又嗅,眼睛亮晶晶的。
    江树伸出一根手指,戳在黑糖软乎乎的脑门上,把它推开一段距离。
    “別急,等人齐了再吃噢。”
    黑糖不情愿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还是乖乖靠后了些。
    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
    江林穿著宽鬆的睡衣走出来,手里拿著毛巾擦拭著湿漉漉的头髮。
    他拉开江树旁边的椅子坐下,默默拿起筷子。
    两兄妹谁也没说话。
    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不想打扰正在“刻苦学习”的云凝静。
    云凝静双手平放在课本上,背脊再次挺得笔直。
    她认认真真的望著书本,可心里全是炒麵那股孜然和酱油混合的香味。
    云凝静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有点饿了。
    平时这个时间,她早就做完拉伸运动准备睡觉了,从来不碰宵夜。
    但是江树做的炒麵闻起来实在太香了。
    云凝静感觉自己的胃都在抗议。
    江林拿起筷子並没有开吃,而是看向端坐在那里的云凝静。
    “凝静。”
    云凝静立刻挺直腰板,转头看过去。
    江林拿过一个空碗,挑了一大筷子炒麵放进去,又夹了个荷包蛋,说道,
    “先吃点宵夜再看书?人是铁饭是钢,也不缺这一会儿啦。”
    云凝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林真的太好了!
    她刚准备点头答应。
    可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哥,你別诱惑人家好不好。”
    江树用筷子戳著碗里的麵条,头也不抬,
    “凝静跟我说过的,她每天坚决不吃宵夜,睡前还要额外做运动保持身材。”
    “人家很努力的,你別在这瞎捣乱打扰人家进步好不好?”
    说完,江树抬起头,衝著云凝静露出一个十分清爽的笑容。
    “我说的对吧,凝静?”江树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
    云凝静脸上的表情一滯,小嘴微微张开,半天没发出声音。
    自己亲口说的话,哭著也要认下来啊。
    她扯了扯嘴角,显得有些苦涩。
    “是,是啊。”
    云凝静乾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我,我不饿的……”
    话音刚落。
    “咕嚕嚕——”
    肚子打鸣的声音从云凝静身上传来。
    “……”
    空气仿佛静止了。
    云凝静感觉到一股惊人的热量从她的脸蛋迅速升起,温度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要哭了。
    云凝静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桌子对面。
    江林和江树动作出奇地一致。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客厅白墙,仿佛那里有什么十分吸引人的东西。
    但云凝静看得清清楚楚。
    江林拿著筷子的手在抖。
    江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两人的侧脸紧绷,明显是在拼命憋笑。
    这一刻,云凝静什么都明白了。
    这两个人早就看穿了她的窘迫,一直在这里故意演戏配合她!
    “你们不要再作弄我了啦!!”
    云凝静彻底破防了,发出一声悲鸣。
    “噗——”
    “鹅鹅鹅鹅鹅鹅!”
    这下兄妹俩彻底绷不住了,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江树笑得前俯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指著云凝静,上气不接下气。
    “凝静!你偶像包袱怎么这么重!你好爱装啊!!”
    云凝静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双手捂住脸颊,自暴自弃地喊出声,
    “我……我就是爱装啦!!”
    江林单手撑著额头,笑得喘不上气,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学著云凝静的口吻说出那句话:
    “原来这个人是这样的啊,表面上装得很用功,其实就是做做样子……”
    “呜!”云凝静泪眼汪汪地瞪著江林:“我就是爱做样子!!”
    “啊!!”江林笑得直拍桌子。
    “你不要笑了!”云凝静哭唧唧的喊道。
    江林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板起脸,表情严肃了两秒钟。
    “噗——”
    江林再次偏过头,笑出声。
    “对不起长官,这太难了!”
    云凝静不说话了,就那么泪眼汪汪地看著他,嘴唇微微嘟著,满脸的委屈。
    江林被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给弄得没辙了,心一下子就软了,连忙收起笑容,举起双手投降。
    “不笑了不笑了,真的不笑了。”
    他端起那个装好炒麵的小碗,推到云凝静旁边。
    “赶紧来一起吃宵夜吧,凉了不好吃。”
    云凝静扭了一下身子,侧对著江林,脸蛋也別向了另一边。
    不说话了。
    “凝静?”
    不理。
    “凝静同学?”
    继续不理。
    “云同学?”
    江林看著云凝静的后脑勺,还有那红红的小耳朵,不停出声试探。
    “真生气了?其实小树早就多做了一份,就等著你开口呢。”
    江树在后面拉长声音,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哟哟,是谁说坚决不吃宵夜的呀?是谁说要认真学习的呀?”
    “哥,你同学好难搞噢~”
    云凝静耳朵更红了。
    江林回头瞪了江树一眼。
    江树吐了吐舌头,低头继续吃麵,但还是忍不住齜著牙笑。
    江林把筷子塞进云凝静手里。
    “这面可是独家配方,寧江独一份,不吃绝对亏了。”
    云凝静握著筷子,抬头看了江林一眼,小声问道,
    “真的不笑了?”
    “包的。”江林严肃道。
    云凝静咬了咬嘴唇,终於转过身子,面对著餐桌,委屈地吃了起来。
    味道確实很好。
    云凝静吃著面,心里的那点鬱闷慢慢散开了。
    三人一史莱姆便围在餐桌旁,吃起了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