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不出国。”
    这话一出,缩在角落里的魏子昂整个人都傻了。
    江林你他妈疯了?!
    人可以不要命,可是怎么能不要钱呢?!
    那可是五千万的升华灵物!那是包揽下半辈子资源的承诺!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极境法师的意志!
    別说是你一个高中生,就算是肖立军校长站在这里,面对云家家主的决定,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吧?
    你竟然敢当面拒绝?!
    王座之上,云皓燊似乎也停顿了一下。
    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不了。
    真是……
    不知天高地厚。
    下一秒,天地变色。
    整个暗红色的空间剧烈震颤起来,无穷无尽的火元素从四面八方疯狂升腾,仿佛沉寂已久的火山瞬间爆发。
    赤红的岩浆海剧烈翻涌,喷射出十几米高的火舌。
    周围的温度呈急速飆升,连空气都被炙烤得颤抖起来。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压力,如同实质化的山岳,轰然砸向江林!
    距离压力中心位置还有一段距离的魏子昂,仅仅是被股威压的余波波及,便瞬间感觉到胸闷气短,双腿发软。
    热!
    太热了!
    肺里的空气仿佛全被抽乾,每一次呼吸都带进一股灼痛。
    魏子昂根本顾不上其它,体內的土系魔能核心疯狂运转。
    一面厚实的黄色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他的身前。
    紧接著又是一层土黄色光环覆盖在体表,才勉强抵挡著那股几乎要把人烤焦的热浪。
    可即便做了这些防护,那种惊人的高温依旧穿透了土层,烤得他皮肤生疼。
    魏子昂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滴落的汗珠,心里的震撼无以復加。
    这就是极境法师的力量吗?
    甚至连魔法都没有用,连手都没有抬一下,仅仅是略微皱眉。
    那由情绪波动引发的无意识元素搅动,就已经达到了这种毁灭般的威势!
    逼得他这个中境法师用出魔法才能勉强抗衡!
    惊骇之余,魏子昂微微探出头,越过土墙看向前方。
    视线穿过扭曲的高温热浪,他看到了江林。
    此时的江林正处於这股恐怖威压的最中心。
    觉得压力大的时候,不妨看看此时此刻的江林。
    魏子昂简直无法想像那块区域的压力有多夸张,换作是他,早就跪了。
    但江林没有跪下。
    不仅没有跪,他甚至依旧保持著站立的姿势,脊背挺直,就这么迎著漫天火光,抬头看著王座上的那个男人。
    云皓燊低沉的话语,在火焰和岩浆的咆哮声中传来。
    “你说,你不想出国?”
    “是。”
    江林身体紧绷,感受著身上传来的巨力与高温。
    他的骨骼在嘎吱作响,仿佛在哀嚎,肌肉在颤抖,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屈服。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道:“我要留在国內,考上龙都大学。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標,也是许多人对我的期待。我不能辜负他们。”
    云皓燊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身后的火焰圆环转动得更加剧烈。
    “你的目標?你的期待?”
    “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女儿出国了?”
    “我也不想让凝静出国。”江林仰著头,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高温蒸发。
    “她在国內待得好好的,有朋友,有熟悉的环境。完全没有必要把她强行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且……”江林紧紧盯著云皓燊的眼睛,“她和我说过,她不想出国。”
    “哈哈哈!”
    王座上的男人仿佛听到了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
    隨著他的笑声,下方的岩浆疯狂倒灌,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笑声戛然而止。
    “小子,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云皓燊俯视著他,语气森寒,“你以为你站在那里,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
    不远处的魏子昂听得心惊肉跳,头皮一阵发麻。
    疯了!彻底疯了!
    大哥,人家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在跟你商量吗?
    那明明是命令啊!
    你倒好,居然敢顺杆爬,真的去跟云家家主討价还价?
    这要是把对方惹毛了,小心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被砍成十几段,丟到寧江河里餵鱼啊啊啊!
    可江林迎著那双燃烧的眸子,没有分毫退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我只能跟你保证——”
    “至少在大学期间,”江林微微喘了口,继续说道,“无论是公眾场合,还是私下里,我不会去和云凝静见面。”
    “我不会去纠缠她,也不会耽误她的前程。”
    说完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王座之上的男子没有说话。
    那张俊朗的面庞隱藏在火光与阴影交错的昏暗中,看不清喜怒。
    唯有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犹如死神般冷冷地注视著江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林脚下的大地开始被高温烧得发红髮亮,甚至龟裂开细小的纹路。
    空气剧烈颤抖,热浪一波接一波袭来。
    江林感觉五臟六腑都在燃烧,整个人仿佛置身於一个即將爆炸的高压熔炉。
    黑色的暗影、银色的念力、湛蓝的雷光……
    三种截然不同的元素在江林体表疯狂涌动,拼命抵挡著外界如渊似海的压迫感。
    江林心里清楚,相比起搅动元素,这时候释放魔法防御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但让他感到无奈的是,在极境法师的威压下,他体內的魔能核心虽然还能运转,但他连一个最基础的魔法都施展不出来!
    以前面对盲木魔时,他好歹只是被限制了位移魔法,其他的还能用。
    可现在,在云皓燊的眼皮子底下,他竟然被彻底剥夺了施法的能力,只能依靠魔能核心的本能,去调动周围的游离元素来硬抗。
    一旁的魏子昂看著眼前的江林仍然笔直站立,更是心惊。
    儘管他看江林不顺眼,觉得这人是个渣男。
    但他不得不承认,江林这傢伙,是个有种的渣男。
    要是换了他面对这般威压,早就跪地求饶了。
    而江林,却硬生生撑住了。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渐渐的,江林视线中的一切开始重影,意识在极端的高温和重压下变得越来越模糊。
    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事物开始出现重影。
    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云皓燊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低沉。
    “你,拿什么来保证?”
    保证?
    保证什么?
    江林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江林感觉自己有点中暑了,脑子里嗡嗡作响,重复著云皓燊的这句话。
    还不等他理清思绪,云皓燊的声音再次响起。
    男人轻轻敲击著扶手,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喘息的少年,淡淡说道,
    “既然你这么有底气,连升华灵物和远走高飞的机会都不要,非要留下来走你自己的路……”
    “既然你想让我改变主意,把凝静留在国內……”
    “光靠几句大话是不够的。”
    云皓燊抬起右手,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
    “证明给我看。”
    江林擦了擦汗水,喘息著问道:“怎么证明?”
    云皓燊轻轻一握拳,掌心的黑火瞬间熄灭。
    “参加一场试炼。”
    “如果你能活著通过,我便相信你的保证。”
    话落,压在肩膀上的千钧巨力瞬间消失。
    江林大口喘著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一旁的魏子昂更是不堪,整个人脱力般瘫坐在滚烫的地面上,顾不得烫屁股,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江林,眼里全是“兄弟你路走窄了”的怜悯。
    在魏子昂看来,云皓燊这哪里是给机会?
    这摆明了是这位极境大佬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隨便找个合法合规的藉口,要把江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数次忤逆自己的年轻人给名正言顺地弄死。
    “试炼?”
    江林活动了一下肩膀,呼吸渐渐平稳,嗓音有些干哑地问道:
    “只要我通过了这个试炼,我和凝静,就都能留在国內,您也不再找我麻烦了,对吧?”
    云皓燊发出一声冷哼,有些不耐地说道,“等你能活著从里面爬出来,再来问这个问题也不迟!”
    江林揉了揉发酸的膝盖,不仅没有被这种態度嚇到,反而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行,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又伸了伸懒腰,拉伸了下身体,轻轻鬆鬆地说道:
    “虽然说,这世上只有国家和人民才有资格考验我,但是,你这个什么试炼,我接下了。”
    云皓燊懒得再看江林一眼,抬起手,隨意地向前一挥。
    轰隆隆——!
    原本还算平整的暗红色大地毫无徵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江林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速下降的失重状態。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是他在下降,而是眼前的景象在疯狂拔升。
    在他周围,原本流淌的岩浆河被粗暴地切断,黑色的岩层拔地而起,宛如一条远古巨龙从深渊中猛然探出了脊樑。
    仅仅是眨眼之间,云皓燊和缩在角落里的魏子昂都不见了踪影。
    江林面前原本开阔的视野,被一座高耸入云、通体漆黑的钢铁建筑彻底遮蔽。
    那是一座高塔。
    尖端直接没入那片暗红色的云层中,表面的金属纹路流淌著赤红的光辉。
    从远处看去,那座钢铁建筑是这片炼狱般的火海世界里,最高耸的存在,像一根黑色的钉子,死死地钉在这个世界的正中心。
    这就是极境法师的力量。
    抬手之间,改变地形。
    “这手艺,去做土木肯定发財。”
    江林暗自惊嘆这种堪比神跡的魔法造诣。
    这时,云皓燊的声音再次在半空中炸响,却不见其人,仿佛整片空间都在迴荡他的意志:
    “一个小时內,爬上这座炼狱之塔的顶层。”
    “收服刚才那件雷系升华灵物,並带著它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到那时,便算你挑战成功。”
    江林站在黑塔底端、那扇十几米高的巨型大门前,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了,便仰头喊道:
    “没了?这就结束了?就没点什么通关攻略,或者限制条件?”
    “……”
    虚空中沉默了片刻,云皓燊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警告你一次,踏入这座高塔,试炼便正式开始。”
    “生死自负。”
    “不要以为我是在嚇唬你,这座炼狱之塔是我云家私有的法师塔,属於官方认证过的高危试炼之地。”
    “按照夏国法师条例,其中的试炼一切后果均由试炼者自行承担,哪怕你死在里面,官方也不会介入。”
    江林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倒不是因为被死亡威胁给嚇到了,毕竟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民风彪悍,说是死了不管就一定不会管。
    江林是被“法师塔”这三个字给震住了。
    他曾去过羊城塔和寧江塔。
    那两座巨型建筑本质上也是法师塔,但它们都是服务於整座城市所有公民的官方建筑。
    那是整个城市的魔能中枢,是防御妖魔的最后壁垒。
    那些法师塔规模宏大,服务千万民眾,建设周期动輒十数年,耗费的资源简直是天文数字。
    可眼前这座……
    虽然看起来规模比不上城市法师塔,但这玩意儿竟然是云家私有的!
    “有钱人的快乐,果然是我想像不到的。”江林不禁在心里感嘆。
    江林摇了摇头,走到这座“炼狱之塔”的钢铁大门前,宽厚的门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冰冷的质感。
    正当他伸手准备去推那扇沉重的黑色金属大门时。
    云皓燊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带著一丝劝诫:
    “小子,考虑清楚。”
    “踏进这扇门,肖立军也保不住你。”
    “不要以为你让他来跟我打招呼,我就会给你面子。”
    听到这话,江林推门的手微微一顿。
    肖校长?
    打招呼?
    云皓燊的话让他想起了在今晚宴会开始前,肖立军校长一脸无奈对他说的话——“我不来能行吗?”
    当时江林还以为校长只是来参加宴会,碰巧帮他平了和屠家兄弟的麻烦,再顺便敲打敲打他,让他以后不要到处惹麻烦。
    现在看来,竟然是校长早就收到了风声,知道云皓燊可能要对他发难,所以才特意过来,想为自己说情,想替自己化解这场危机。
    江林心里流过一抹暖意。
    他没有开口向云皓燊解释校长不是他请来的。
    他只是抬手,一把推开眼前沉重的大门。
    隨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迈开步子,一步踏入了那片漆黑的阴影之中,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